
亚太教育创新
Innovations in Asia-Pacific Education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61(P)
- ISSN:3079-9503(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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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果导向下通识课程批判性思维培养模式
Cultivation Model of Critical Thinking in General Education Courses Under Outcome-Based Orientation
引言
知识经济时代对高等教育人才培养质量提出了新的要求,创新能力的培养已成为世界高等教育的共识。然而,创新能力的核心——批判性思维——在我国高等教育中的培养状况并不乐观。有研究指出,我国在批判性思维、创造性思维上的教育存在明显缺陷,文理分科的长期割裂导致许多学生的思维被截断。通识教育自20世纪40年代兴起于美国精英学府,其核心理念正是倡导培养学生的批判性思维等综合能力,而非仅仅培养工具式的人。然而,这一理念在我国高校的通识课程实践中并未得到充分实现,通识课程体系趋于碎片化,人文关怀与批判精神面临被边缘化的风险。
与此同时,成果导向教育理念自20世纪80年代由美国学者斯派蒂提出以来,逐步成为国际教育领域的主流范式,强调以学生最终获得的学习成果为起点反向设计教学体系。该理念在高等工程教育专业认证中的成功应用表明,围绕预期学习成果组织课程、教学与评价,能够有效提升学生的综合能力与素养。将OBE理念引入通识教育课程设计,有望破解通识课程“散而水”的困境,使批判性思维的培养从模糊的教育理想转变为贯穿课程始终的、有据可循的教学实践。本文旨在系统探讨OBE理念、通识教育与批判性思维的内在关联,分析当前通识课程培养批判性思维的不足,进而提出基于OBE理念的培养路径。
一、核心概念阐释
(一)成果导向教育理念
成果导向教育(Outcome Based Education,简称OBE)由美国学者威廉·斯派蒂于1981年首次提出,亦称能力导向教育、目标导向教育或需求导向教育。斯派蒂在其著作中将其定义为“清晰地聚焦和组织教育系统,使之围绕确保学生获得在未来生活中获得实质性成功的经验”。这一界定的核心在于教育系统的全部要素——课程内容、教学方法、资源配置与评价标准——都必须以学生最终应达成的学习成果为出发点进行设计。
OBE理念的本质是教育范式的重构。传统教育关注“教师教了什么”,而OBE关注“学生学会了什么”,这种转变要求教师从“内容传授者”转变为“学习体验设计师”。在具体实施层面,OBE强调三个核心要素:以学习者为中心、成果导向和持续改进。其运行逻辑可概括为“定义预期学习成果——实现预期学习成果——评估学习成果”的闭合循环。这一逻辑要求教育者首先明确学生在课程结束后应具备的知识、能力与素质,然后据此反向构建课程体系、设计教学活动并建立评价机制。
(二)通识教育课程体系
通识教育是面向不同学科专业背景学生、着力于人格完善、通识能力提高和知识结构优化的非专业教育。与专业教育不同,通识教育不致力于培养特定职业领域的专门技能,而旨在为学生一生的全面发展打下坚实基础。具体而言,通识课程在人才培养中发挥着三重作用:为如何做人打下基础、为专业学习提供宽厚支撑、拓宽视野以避免过分狭窄的专业思维。
我国高校的通识教育课程体系通常由公共必修课(如思想政治理论、外语、体育等)和通识选修课两大板块构成。然而,这一体系在实践中暴露出明显的结构性问题:课程之间缺乏逻辑关联,通识教育目标与具体课程之间欠缺清晰的映射关系,导致通识教育往往流于形式化的“拼盘”而非体系化的培养。
(三)批判性思维及其与通识教育的内在关联
批判性思维是由杜威的反省性思维概念发展而来的多维度能力,学界普遍认同其包含技能与倾向两个维度。批判性思维技能涵盖解释、分析、评估、推论、说明和自我校准等六项子技能,是个体进行理性判断的前提与基础;批判性思维倾向则包含寻求真相、开放思想、分析能力、系统化能力、自信心、求知欲和认知成熟度等七项子维度,决定了个体是否愿意在实际情境中运用批判性思维。
通识教育与批判性思维之间存在天然的契合关系。通识教育的跨学科特性要求学生不断面对不同学科领域的知识范式和思维方法,这一过程天然地需要比较、质疑与反思。正如华东师范大学党委副书记孟钟捷所言,文理之间的沟通太少导致思维被截断,通识教育正是弥补这一断裂的重要途径。因此,批判性思维的培养不仅与通识教育目标高度一致,更是衡量通识教育成效的关键指标。然而,这种天然契合并不自动转化为有效的教学实践,批判性思维的培养需要通过系统的课程设计加以实现,而OBE理念恰恰提供了这一设计的方法论基础。
二、当前通识课程培养批判性思维的现实困境
尽管批判性思维被普遍视为通识教育的核心目标之一,但在我国高校通识课程的实际教学中,这一目标的达成面临着多重结构性障碍。这些困境可从目标设定、课程体系、教学方式与评价机制四个层面加以分析。
在目标设定层面,通识课程对批判性思维培养的表述普遍停留于抽象口号,缺乏可观测、可评估的具体指标。清华大学对85门通识教育核心课程大纲的分析显示,课程目标中明确提及批判性思维培养的仅有8次,提及思维方式训练的仅有12次。这种目标模糊化的直接后果是教师与学生对“通过本课程应获得何种思维品质”缺乏清晰认知,批判性思维的培养因而成为一种缺乏方向感的“自然渗透”,其效果难以保障。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前通识教育的人才培养目标常停留在“高远空泛”的口号层面,缺乏对全面发展的深入学理阐释与系统性转化,培养目标或被就业导向割裂为碎片化的技能要求,或沦为一种装饰性的教育修辞。
在课程体系层面,通识课程缺乏与批判性思维培养目标相匹配的逻辑结构。批评者常以“散”和“水”来形容通识课程的现状:“散”指课程没有体系、随意堆砌而成;“水”指课程内容缺乏挑战度、容易通过。大量通识选修课被简化为开阔眼界的“知识拼盘”,课程之间既无横向的逻辑关联,也无纵向的能力进阶设计。学生在不同课程之间获得的思维训练是零散而非累积性的,难以形成系统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在技术理性主导下,人文关怀与批判精神面临被进一步边缘化的风险,学生面临被简化为“技术执行者”的危险。
在教学方式层面,通识课程仍以讲授式大班教学为主导,难以支持批判性思维所要求的深度互动与自主探究。研究发现,在85门通识核心课程中,绝大多数为讲授型课程,仅有3门有明确要求的读写课程,25门课程明确标识有讨论环节,2门课程配有小班讨论。批判性思维的培养需要学生在真实的问题情境中进行质疑、论证与反思,需要在师生之间、生生之间形成持续的对话与交锋,然而大规模讲授课堂的结构性约束使得这些条件难以满足。学生仍然习惯于被动接受知识,教师也难以在有限的教学时间内对每位学生的思维过程进行有效引导。
在评价机制层面,通识课程对批判性思维成效的评估手段严重不足。多数通识课程以期末闭卷考试或论文作为终结性评价方式,侧重于对知识记忆的考核而非思维过程的考察。更为关键的是,现有评价体系缺乏对“思维品质是否提升”这一核心问题的回应。正如有学者所批评的,“学生在批判性思维、创造性思维上的教育是有缺陷的”,而评价机制的缺陷进一步加剧了这一状况。由于缺乏课前与课后、课程与课程之间的对比评估,批判性思维培养的真实效果长期处于“黑箱”状态,课程改进也因此缺乏可靠的证据支撑。
上述困境表明,通识课程中批判性思维培养的不足并非个别环节的问题,而是目标、结构、方式与评价之间相互脱节的系统性矛盾。破解这一困境需要一套能够将培养目标、课程设计、教学实施与效果评估有机贯通的框架,这正是OBE理念的介入价值所在。
三、基于OBE理念的批判性思维培养路径
OBE理念以“以终为始”的逆向设计思维为核心,为解决通识课程中批判性思维培养的结构性困境提供了系统性路径。其核心逻辑在于:从期望学生最终展现的批判性思维行为出发,反向建构课程目标、教学内容、学习活动与评价标准,使批判性思维的培养从模糊的教育理想转变为贯穿课程始终的有序实践。
学习成果的清晰界定是这一路径的起点。批判性思维作为一种高阶认知能力,必须被分解为可观测、可评估的具体行为指标。罗盈婵指出,将抽象的“批判性思维”“创新能力”等素养目标转化为可观察、可评估的具体行为指标,使素养目标不再是课程的点缀,而成为教学设计的核心逻辑。这一分解工作需依据批判性思维的二维结构——技能维度(如分析、评估、推论、自我校准)与倾向维度(如寻求真相、开放思想、求知欲、认知成熟度)——分别设定相应的学习成果。例如,“能够识别论证中的隐含假设并评估其合理性”属于技能层面的可观测成果,“能够在面对多元观点时保持开放态度并主动寻求证据”则属于倾向层面的可观测成果。在实践中,东莞理工学院已构建了包含道德影响力、认知理解力、高阶创新力等七个维度的核心能力目标体系,每个维度进一步细化为五个三级指标,为批判性思维的精准培养奠定了可操作的目标基础。
课程体系的反向重构紧随其后。学习成果一旦确定,课程体系的构建便遵循“能力结构—课程支撑”的映射逻辑:能力结构中的每一种能力都必须有明确的课程或教学环节予以支撑,学生完成课程体系的学习后应当具备预期的能力结构。对于通识课程而言,这意味着需要超越简单的课程罗列,建立指向批判性思维培养的进阶式课程序列。低年级阶段可通过经典导读类课程培养学生辨识论证结构与质疑权威的能力,中年级阶段借助跨学科专题研讨课程训练学生在复杂情境中进行多角度分析与综合判断,高年级阶段则通过整合性项目或学术写作课程要求学生完成从问题发现到论证建构的完整思维过程。庞海芍强调,通识课程在设计学习目标时应注重知识、能力与素质三位一体,并特别强调要基于时代需要和学校人才培养要求设计通识核心能力和素质目标。
教学策略的参与式转型构成路径的关键环节。OBE理念特别强调研究型教学模式而非灌输型教学模式,特别强调个性化教学而非统一化教学。批判性思维的生成依赖于学生在真实问题情境中的主动建构,而非对既有结论的被动接受。基于这一认识,有效的教学策略应包括三个相互支撑的层面。在问题情境创设层面,教师需设计与学生经验相关联且蕴含认知冲突的真实问题,以此激发学生的寻求真相与求知欲——这两项倾向恰是批判性思维启动的心理前提。在组织形式层面,小组合作学习被普遍认为有利于批判性思维能力的培养,学生通过展示个人学习成果、倾听与质疑小组成员观点、在班级范围内接受其他小组的质询与点评,在多层次的社会性互动中反复审视自己的论证逻辑。在教师角色转型层面,教师从知识传授者转变为学习引导者,不再是“正确答案”的权威裁决者,而是在学生探索过程中提供方向指引与方法支持。值得强调的是,OBE并非要求教学节奏整齐划一,而是为成功的学习提供更多扩展的机会和支持,具有不同学习能力的学生可以用不同时间、通过不同途径达成同一目标。
评价体系的多元增值设计最终完成培养闭环。OBE的评价逻辑聚焦于学习成果本身,采用多元和梯次的评价标准,强调达成学习成果的内涵和个人的学习进步,而不强调学生之间的横向比较。对于批判性思维的评估而言,这意味着需要建立课前与课后、自评与他评相结合的多维度增值评价体系。在工具层面,可采用成熟的批判性思维量表(如加利福尼亚批判性思维倾向问卷中文版)进行前后测对比,以量化评估学生在各维度上的增值情况。在过程层面,将课堂讨论参与度、小组互评质量、反思报告深度等纳入评价范畴,使批判性思维的养成过程获得持续的关注与反馈。在结果层面,通过真实性的表现性任务(如案例分析报告、论证性论文、项目展示)考查学生综合运用批判性思维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东莞理工学院的实践提供了有益借鉴:该校设计了增值评估模型,对批判性思维等七个通识能力开展课前测与课后测,形成增值情况测评报告,并将测评结果反馈给教师进行教学调整,也为学生的自我认知与提升提供了有效支撑。
上述四个环节——成果界定、课程重构、教学转型与评价设计——并非线性推进的单向流程,而是彼此嵌套、持续循环的系统工程。学习成果的达成度经由评价反馈至目标设定环节,驱动课程体系与教学策略的持续优化。这一闭环机制确保批判性思维的培养不是一次性完成的任务,而是在教学实践中不断迭代深化的过程。有学者指出,OBE理念源于对教育质量的持续关注,这种问责制确保了教育机构在资源使用和教育效果方面的透明度和责任感。将这一理念贯穿于通识课程批判性思维培养的全过程,有望从根本上破解长期困扰通识教育的“散而水”困境,使批判性思维的培养从零散的经验摸索转向有章可循的系统实践。
四、结语
批判性思维的培养既是通识教育的题中之义,也是衡量通识教育成效的关键标尺。然而,当前我国高校通识课程在批判性思维培养上面临目标空泛、体系松散、教学单一、评价不足等多重困境,其根源在于通识教育目标与课程实施之间缺乏有效的逻辑关联与操作框架。成果导向教育理念以其“以终为始”的逆向设计思维和“成果—课程—教学—评价”的闭合逻辑,为解决上述困境提供了系统性的方法论支撑。
从学习成果的清晰界定到课程体系的反向重构,从教学策略的参与式转型到评价体系的多元增值设计,OBE理念引导下的通识课程改革将批判性思维的培养从模糊的教育理想转变为可设计、可实施、可评估的教学实践。这一路径的核心价值在于实现了培养目标的“可视化”——教师和学生都能清晰地知晓“批判性思维”在本课程中具体指什么、如何达成以及如何被评估。这种透明化不仅赋予了通识课程以明确的努力方向,也为持续改进提供了可靠的证据基础。
值得指出的是,OBE理念在通识教育中的应用并非对既有教育传统的否定,而是在尊重通识教育本质属性的基础上,引入一套更加精细化的课程设计工具。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批判性思维在不同学科通识课程中的差异化表现形态与培养策略,并加强从学生视角出发的质性研究,以更全面地揭示OBE理念下批判性思维养成的内在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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