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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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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88(P)
  • ISSN: 
    3079-9104(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4
  • 浏览量: 
    6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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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中国传统书画装裱技艺

A Brief Discussion on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Mounting Art

发布时间:2026-06-23
作者: 周可 :西华师范大学 四川南充; ZHOU Ke :China West Normal School Chengdu;
摘要: 中国传统书画装裱是一门兼具实用与艺术价值的传统工艺,对书画作品的保存与传承具有关键作用。本文梳理其发展历程:战国帛画已现装裱雏形,两汉至晋代卷轴形制初步形成,魏晋南北朝以卷轴为主,装裱技艺渐趋成熟。隋唐时期官裱制度确立,挂轴、册页等形制创新,工艺水平显著提升。两宋时期,在皇室推动与市民文化兴起的背景下,装裱技艺全面繁荣,宣和装的出现标志装裱走向体系化、典章化,民间装裱亦蓬勃发展。明清时期装裱技艺达到鼎盛,形成苏裱、京裱等地域流派,工艺流程趋于完备,《装潢志》《赏延素心录》等专著构建起系统理论。近现代以来,传统装裱面临传承困境,同时在新材料、数字化技术助力下探索革新路径。中国传统书画装裱技艺承载东方审美与传统匠心,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应在坚守传统内核的基础上实现传承与发展。
Abstract: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mounting is a traditional craft with both practical and artistic significance, which is essential for the preservation and inheritance of artworks. This paper reviews its historical development: the rudiment emerged in silk paintings of the Warring States Period; the scroll format took shape in the Han and Jin dynasties; techniques matured with scrolls as the main form in the Wei, Jin, Southern and Northern Dynasties. The Sui and Tang dynasties witnessed the establishment of official mounting systems and innovations of hanging scrolls and album leaves. Driven by imperial advocacy and urban culture, mounting flourished in the Song Dynasty, with Xuanhe Mounting marking its systematization. It peaked in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forming regional schools and complete techniques supported by theoretical works such as Zhuanghuang Zhi and Shangyan Suxin Lu. In modern times, traditional mounting faces inheritance challenges while exploring innovations with new materials and digital technology. As an important part of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it should be inherited and developed while retaining its core characteristics.
关键词: 中国传统书画装裱;装裱技艺;宣和装;装潢志;赏延素心录
Keywords: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mounting; mounting techniques; Xuanhe Mounting; Zhuanghuang Zhi; Shangyan Suxin Lu

引言

中国书画艺术拥有悠久的发展历程,自战国帛书、帛画出现至今,已绵延两千余载。这类以纸绢为材质的书画作品,质地纤弱,能够历经千年得以传世,既得益于良好的保存环境,更离不开与之相伴而生的传统工艺——书画装裱。明代周嘉胄认为装潢乃书画作品“生死”之“掌控者”。中国传统书画装裱作为一门兼具实用性与艺术性的手工技艺,装裱不仅是书画作品的“保护层”,更是其艺术生命的延伸与升华。

一、起源

关于书画装裱的起源,学界历来存在两种主流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其雏形可追溯至战国时期的帛画装帧,其依据标准为1949年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马王堆T型帛画》与《人物御龙帛画》,是目前已知最早的独立绘画作品。这两幅帛画皆以细绢为底,画面上方配有竹条与丝绳,主要用于悬挂与收束,其功能近似后世挂轴的天杆与系带,因此学界多将其视作书画装裱工艺的雏形,亦是挂轴形制的早期源头。类似后来挂轴中的天杆和绳带,故也被认为是书画装裱的萌芽和挂轴的起源。第二种观点则依据文献记载,将装裱的起源定位于两汉时期。《初学记》中说到:“古无帋,故用简,非主于敬也。今诸用简者,皆以黄纸代之。”可见东晋时期,纸张普及的同时,竹木简册制度被废除,社会进入了纸与帛的卷轴时代。帛书与纸书并行的局面,推动了书籍装帧的发展;彼时社会分工逐步细化,既出现了专职誊录典籍的佣书群体,也形成了专门流通典籍的民间书肆;他们将抄写完成的纸书或帛书整理为卷轴形式,形制似竹简编联,于书卷两端装木轴、卷首系丝带、卷尾贴标签,以便阅读、携带与保存。尽管此时的卷轴主要服务于典籍文献,尚未专门服务于独立书画创作,但这种 “装轴成卷” 的方式,为后世书画装裱的核心形制奠定了基础。而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更是明确指出:“自晋代以前,装背不佳,宋时范晔始能装背。”所谓“装背”,即指在书画背后托纸以加固画面,这已具备了装裱工艺的核心要素。由此可见,至迟在晋朝,书画装裱已开始向具有实用功能的工艺方向发展。

魏晋南北朝虽世局纷乱、政权频更,却也造就了思想文化的开放交融。玄学盛行、佛法东来,再加上文人群体的崛起,书画艺术随之大兴,装裱技艺也在这一过程中渐趋成熟。这一时期的装裱工艺较前代多有改进,并逐步定型为以卷轴为主的样式。到南北朝时期,上至官府下至民间,卷轴收藏之风大盛,数量与规模皆前所未有。《陈书·江总传》中记载,“黄纸五经,赤轴三史”,生动描绘了当时卷轴书籍的普及程度。从敦煌出土的南北朝经卷来看,此时的卷轴装裱已形成较为固定的形制:书卷多以经黄染纸为载体,轴头常用红漆或木质材料,卷首贴签、卷尾系带,兼具实用与审美。除书籍装帧外,书画装裱也逐步形成独立体系。据《法书要录》记载,南朝宋明帝曾命虞和等人整理内府法书,规定卷轴以二丈为度,使装裱形制趋于统一。这种实用与艺术并重的装裱形式,为此后书画装裱的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

二、发展

隋唐时期,国家统一,经济繁荣,文化艺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书画装裱在这一时期也迎来了第一个发展高峰,不仅形成了完备的官裱制度,更诞生了挂轴与册页两种新的装裱形制,工艺水平与审美意趣均得到极大提升。

(一)官裱制度的建立

隋朝虽国祚短暂,却建立了严格的官裱制度。《隋书·经籍志》记载:“炀帝即位,秘阁之书限写五十副本,分为三品:上品红琉璃轴、中品绀琉璃轴、下品漆轴。”根据书籍的重要性,分别采用不同材质的轴头,既体现了等级制度,也通过材质的选择提升了书籍的保存性能。这种“分品装裱”的制度,为唐代官裱体系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唐代是古代官裱制度完备的关键时期。贞观年间,唐太宗命褚遂良、王行真等人直接进行书画装裱和整理,宫廷已形成专门的装裱管理体系。《历代名画记》中记载,“故贞观、开元中,内府图书,一例用白檀身、紫檀首,紫罗褾织成带,以为官画之褾。”由此可见,唐代内府的书画装裱有着统一标准,形制规整严谨,用料精致华美,这套专属的官式装裱规范,也象征着古代宫廷装裱制度发展至成熟完备的阶段。

(二)装裱形制的创新

唐代书画艺术的繁荣,推动了装裱形制的创新。除了传统的卷轴,册页、幢画、屏风等几种新形制应运而生。挂轴的出现与唐代大幅绘画的兴起密切相关。唐代的卷轴又称横卷,其形制由简帛式书籍演化而来的。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论装背裱轴”一章提出:“凡图书本是首尾完全,著名之物,不抂辄议割截改移之限。若要错综次第,或三纸、五纸、三扇、五扇,又上中下等相揉杂,本亡诠次者,必宜与好处为首,下者次之,中者最后。凡人观画,必锐于开卷,懈怠将半,次遇中品,不觉留连,以至卷终。此虞和论装书画之例,于理甚畅。”对横卷的形制而言,装书画并非单指“装书”,而三扇、五扇在此指屏风画;由此可见,唐晚期的装裱形制仍以横卷形制为主。

帧画,是唐代装裱形制中的一种。此类画多绘制于单幅娟面之上,镶装边框,背后加衬布,贴于墙壁后揭下,上置挂带,成为可以悬挂、收卷的画幅。为壁画发展到卷轴画的过渡形式。帧画内容大都为佛像画及密宗坛场曼荼罗等 ,当时称“功德画”,便于佛教徒供奉、祈福、瞻拜之用。

唐张彦远《历代名画记》论名价品第中提到:董伯仁、展子虔、郑法士、杨子华、孙尚子、阎立本、吴道玄,屏风一片,值金二万,次者售一万五千。其杨契丹、田僧亮、郑法轮、乙僧、阎立德,一扇值金一万。自隋已前多画屏风,未知有画幛,故以屏风为准也。近代有画幛,亦有屏风,皆须逐价准之;而韩愈诗中提到“流水盘回山百转,生绡数幅垂中堂”;五代刘鳌诗句“六幅冰绡挂宰庭”等,不管是画幛亦或者生绡、冰绡,必是经过加工的、可供悬挂的书画裱件。可见其壁画、屏风画经过发展后,逐步形成书画挂轴的形制,只是当时并未出现“立轴”或“挂轴”这一说法。册页则是为了弥补卷轴不便查阅的缺陷而产生的,便于文人翻阅与欣赏。册页通常由数页至数十页组成,采用折叠式装帧,每页可独立展示,也可连续阅读。然而裱件册页式书籍的使用时期并不长,随着印刷术的发明,书籍的加工技艺已形成独立的“装订工艺”,无需再进行装裱。

(三)工艺技法的提升

唐代装裱工艺在技法上已趋于成熟。据《历代名画记》记载,当时已形成托裱、镶褾、覆背等较为完备的工序,其中对画心的托裱加固尤为关键,通过托纸增强书画的韧性与耐久性。在材料方面,唐代工匠已重视浆糊的配制与防腐处理,常于浆糊中加入花椒等物,使其既具粘性,又可防虫蛀、防霉变。同时,装裱十分讲究色彩与材质的搭配,多以锦、绫为镶裱材料,并根据作品等级选用不同质地与色泽的褾轴,通过材质与色调的衬托提升作品整体效果,形成庄重典雅的艺术风格。

三、繁荣

两宋时期经济繁荣,市民阶层壮大,书画艺术日渐普及。宋代帝王推崇书画,推动书画事业空前发展,装裱技艺随之走向全面繁荣。宋徽宗设立文思院,统辖各类精工技艺,书画装裱位列其中,成为官方规范的专门工艺。

(一)“宣和装”的诞生

北宋宣和年间,北宋宣和年间,宋徽宗重视内府书画鉴藏,对装裱形制进行统一规范,形成了影响深远的 “宣和装”,又名“宋式裱”。“宣和装”在形制上主要以手卷、立轴、册页为基础形制,除此还有两种具匠心的龙鳞装和竖幅横装。手卷通常由天头用绫子,前段和后段的隔水用黄色绢,用白麻笺纸作拖尾,连着画心一共分为五段,最后用锦或丝来作为包首。立轴则在画心上下镶有隔界与天地头,天头处贴有两条“惊燕带”,既起到装饰作用,又能防止飞鸟撞击画面。在选材上,宣和装讲究质地精良,轴头常以象牙、美玉、玛瑙等名贵材料制作,绫绢细密雅致,配色和谐含蓄。徐邦达先生在《宋金内府书画的装潢标题藏印合考》对宣和内府装潢书画格式有过讲解:“外边锦包首(旧称褾),里边花绫天头(旧称里),下接黄绢前隔水 (旧称引首),中间为书画本幅,更后为黄绢后隔水,末为白‘高丽’牋尾纸。”其中去掉背面的包首,正面的“五段式”装裱,即为“宣和装”的标准。宣和装的出现,标志着中国书画装裱由实用保护进一步走向系统化、艺术化与典章化。

(二)民间装裱的兴起

与宫廷装裱的精致典雅不同,两宋时期的民间装裱更注重实用性与经济性。随着市民阶层的兴起与城市经济繁荣,书画作品日益走向世俗生活,民间专营装裱的店铺也随之出现并集中于市井繁华之处。工匠们依据使用者的需求与财力,提供不同等级的装裱服务,在工艺精整度与材料选用上虽不及内府考究,却形成了质朴适用的自身特点。材料方面多以价格较为平易的纸张、普通绫绢为主,轴头亦多用木质,力求节俭耐用;形制上则更为灵活多样,除传统卷轴外,册页及适于居室悬挂的小幅挂轴等均较为流行,以适应民间不同的陈设与使用场景。

四、鼎盛

明清时期,装裱技艺进入了鼎盛阶段。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与文化市场的繁荣,装裱行业逐渐形成了以地域为特色的流派体系,工艺技法也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同时,大量装裱理论著作的出现,使得这一传统技艺得到了系统的总结与传承。

(一)流派的形成与发展

明清时期,书画装裱日趋成熟并形成鲜明地域流派,其中以苏裱与京裱影响最大,此外尚有广裱、扬裱等地方风格。苏裱技艺承续宋元,于明代中期趋于鼎盛,以苏州为中心发展成熟,故得此名。随着吴门画派兴起,苏州成为全国艺文重镇,装裱技艺亦随之精进,时人盛赞“吴装最善,他处无及”。苏裱以选料考究、配色素雅、工艺精细、熨帖整洁见长,多用浅淡色调绫绢,形制以立轴、册页、手卷为主,风格温婉含蓄,贴合江南文人清雅内敛的审美趣味。京裱则于清代成熟,以北京为中心,深受宫廷文化影响,风格庄重富丽、用料厚重、配色鲜明,轴头多用紫檀、红木等硬质木料,镶料常选用红、金等华贵色调,气势恢宏,适宜殿堂陈设与大幅作品装裱,与苏裱的精致文秀形成鲜明对比。除此之外,各地亦形成各具特色的地方装裱风格,如以广州为中心的广裱注重防潮防霉,适配岭南气候;扬州一带的扬裱受当地艺文风气影响,形式更为灵活,富于变化。

(二)工艺技法的完善

明清时期,装裱工艺在技法层面趋于完备成熟,以苏裱为代表,工艺流程已细化为托、裁、镶、覆、装、砑等数十道工序,各环节均有严格规范。在托裱技法上,根据书画质地、年代与保存状况灵活运用湿托、干托之法;镶边工艺中,撞边、转边等技巧娴熟精妙,使画心与镶料衔接浑然一体。同时,古书画修复技艺亦高度发达,针对残损作品形成揭旧、补缀、全色、接笔等系统技法,能最大程度还原古画作品的原貌。

(三)装裱理论的总结

明清时期,装裱理论研究也取得了丰硕成果。明代周嘉胄所著的《装潢志》,为中国首部系统阐述书画装裱工艺的专门著作。该书论述了“古迹重装”“装裱形制”“材料选择”“工艺技法”等多个方面,详细记载了装裱的各个环节,其中“古迹重装,如病延医,不遇名医,宁存故物”的观点,强调了古旧书画修复的谨慎性,至今仍被奉为圭臬。清代周二学所著的《赏延素心录》,则在《装潢志》的基础上,进一步总结了装裱工艺的经验与技巧,以“清雅为尚”为核心主张。该书注重实践操作,对浆糊的制作、绫绢的选择、轴头的安装等细节问题进行了详细论述,具有很高的实用价值。清代《赏延素心录》与明代《装潢志》并称中国古代装裱文献“双璧”,是研究清代装裱实践与文人鉴藏理念的核心文献。

五、近现代装裱技艺的发展

近现代以来,随着社会的变迁与科技的发展,书画装裱技艺面临着新的挑战与机遇。一方面,传统手工技艺受到工业化生产的冲击,传承出现断层;另一方面,现代科技的应用为装裱技艺的创新提供了新的可能。20世纪以来,随着西方文化的传入与现代印刷技术的发展,书画作品的复制与传播变得更加便捷,传统装裱行业逐渐走向衰落。许多装裱工匠转行,技艺面临失传的危险。同时,年轻一代对传统手工技艺的兴趣降低,导致装裱技艺的传承出现断层。尽管如此,仍有一批热爱装裱艺术的工匠坚守着这一传统技艺。而现代科技的应用,也为装裱技艺的创新提供了新的途径。例如,在材料方面,出现了无酸纸、防蛀剂等新型材料,能够有效提升书画作品的保存性能;在工艺方面,采用机械辅助设备进行托纸、砑光等工序,提高了装裱的效率与质量;在修复方面,运用数字化扫描与虚拟修复技术,能够对破损的古旧书画进行精准修复。

科技亦是一把双刃剑,现代技术在传统装裱技艺中的应用同样伴随相应问题。机械装裱虽高效便捷,却往往缺失手工装裱独有的气韵与质感;部分新型材料若使用不当,亦可能对古旧书画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因此,在坚守与传承传统装裱精髓的前提下,科学审慎地运用现代科技,已成为当代书画装裱行业亟待探索与解决的重要课题。

六、结语

中国书画装裱技艺历经数千年传承发展,自两汉萌芽发端,经魏晋南北朝逐步成型,至隋唐五代趋于成熟,两宋愈加繁荣,明清达到鼎盛,最终形成体系完备、独具东方审美特色的工艺传统。它既是书画作品的守护者与增色者,也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活化石”,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审美意趣与代代相传的手工智慧。在当代社会,书画装裱技艺不仅具有实用价值,更具有重要的文化价值与艺术价值。它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承载着千年的审美意趣与手工智慧。通过装裱技艺,我们能够更好地保护与传承书画艺术,让后人领略到传统文化的魅力。同时,装裱技艺也在不断适应时代的需求,进行着创新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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