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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与艺术

中国文学与艺术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88(P)
  • ISSN: 
    3079-9104(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4
  • 浏览量: 
    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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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舞”载道——舞剧《李白》对中国文人精神的当代诠释

Conveying Dao Through Dance —Contemporary Interpretation of Chinese Literati Spirit in the Dance Drama Li Bai

发布时间:2026-06-23
作者: 申娇 :四川省艺术创作促进中心(四川省艺术基金中心) 四川成都; SHEN Jiao :Sichuan Art Creation Promotion Center (Sichuan Art Fund Center) Chengdu;
摘要: 舞剧《李白》作为中国当代舞剧“传统现代化”标杆,以李白人生与精神世界为核心,实现艺术与文化双重突破。作品创新采用非线性叙事,以贴合心境的舞蹈语汇、虚实相生的舞美与古韵音乐,构建沉浸式盛唐场景,刻画李白兼具儒家济世理想与道家自由追求的复杂人格,浓缩盛唐风华与文人精神。其扎根古典精髓、融入现代元素,为中国舞剧美学构建提供范例,探索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当代转化与传播路径。
Abstract: As a benchmark for the "modernization of traditions" in Chinese contemporary dance dramas, Li Bai centers on Li Bai’s life and spiritual world, achieving dual breakthroughs in art and culture. The work innovatively adopts a nonlinear narrative structure, and uses dance vocabulary that echoes the inner mood, virtual-real integrated stage design and ancient-style music to construct an immersive scene of the prosperous Tang Dynasty. It portrays Li Bai’s complex personality that combines the Confucian ideal of serving the world and the Taoist pursuit of freedom, and condenses the glory of the prosperous Tang Dynasty and the literati spirit. Rooted in the essence of classicism and integrated with modern elements, the dance drama sets an example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ese dance drama aesthetics, and explores the path of contemporary transformation and dissemination of excellent traditional Chinese culture.
关键词: 舞剧《李白》;非线性叙事;舞蹈语汇;盛唐文化;文人精神
Keywords: dance drama Li Bai; nonlinear narrative; dance vocabulary; prosperous tang culture; literati spirit

引言

舞剧作为融合舞蹈、音乐、戏剧、美术的综合艺术形式,是承载与传达民族文化精神的重要载体。在中国当代舞剧创作谱系中,以历史人物为原型的作品往往承担着“以艺载道”的文化使命。中国歌剧舞剧院2017年首演的舞剧《李白》,突破了传统人物传记舞剧的叙事窠臼,以诗仙李白的生命历程与精神世界为经纬,成功将其文学意境、盛唐气象与文人风骨转化为极具感染力的肢体语言与舞台意象,被誉为中国舞剧“传统现代化”进程中的里程碑。本研究兼具艺术学与文化传播学的双重价值。在艺术本体层面,该剧在叙事结构、动作语言、舞台符号等方面的创新实践,为当代中国舞剧的美学探索提供了典型样本;在文化层面,其国际巡演的成功经验,彰显了以舞剧为媒介进行跨文化对话、实现中华文化有效传播的可行路径。

国内学界对舞剧《李白》的研究已形成多维度视角。在叙事学层面,学者们聚焦其非线性叙事结构,剖析其如何通过倒叙、闪回等手法,有机串联李白人生的关键节点,清晰勾勒其“入世-出世”的精神轨迹。在舞蹈本体层面,研究深入探讨了舞蹈语汇的表意功能,分析演员如何通过精准的肢体控制,展现李白从少年豪情到暮年超脱的心境流转。随着该剧的国际巡演,海外评论界亦予以高度关注。国际学者多从跨文化视角出发,赞赏其东方美学的独特表达,并关注剧目如何将中国传统文化元素进行创新性转化,引发全球观众的共鸣。

本研究采用跨学科的综合研究方法全方位、深层次剖析舞剧《李白》的艺术魅力与文化价值:运用文本分析法解读剧本与李白诗作内涵;通过动作分析法解析舞蹈肢体的叙事与情感表达功能;借助舞台艺术分析法考查舞美、灯光、服装等视觉系统的象征意义;并通过比较研究与跨学科视角,在更广阔的视野下评估其艺术创新与文化价值。

本研究的创新之处在于,打破单一艺术形式分析的局限,将舞剧《李白》置于传统文化当代转化与全球传播的宏观语境中,系统阐释其如何通过艺术形式的综合创新,实现历史人物、古典美学与时代精神的深度融合。

一、诗意人生的跌宕呈现

(一)非线性叙事——穿梭时空的诗意回溯

1.开篇悬念,暮年困境引发共情

舞剧《李白》别出心裁地采用非线性叙事,开篇便将观众带入李白的暮年困境。大幕拉开,舞台上呈现出的或许是身陷囹圄的昏暗场景,李白身着破旧囚衣,身形佝偻,周围狱卒森严,气氛压抑沉重;又或是流放夜郎途中的荒芜景象,狂风呼啸,李白艰难地在泥泞中前行,脚步踉跄,尽显落魄。这样的开场,瞬间抓住观众的心弦,引发他们对诗仙命运的悲悯与好奇,使观众急切想要探寻李白何以至此,为后续剧情的展开埋下伏笔。

2.回忆闪回,往昔辉煌与挫折交织

紧接着,剧情如灵动的诗篇,回溯到李白早年的意气风发。在《东巡歌》一幕,舞台灯光骤亮,呈现出一片热闹欢腾的行军场景,李白身着戎装,跨马扬鞭,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欲随永王大展宏图,其动作刚健有力,步伐轻快,挥臂展袖间尽显豪情壮志,与开篇的暮年惨状形成鲜明对比;而后场景转换至宫廷,《金銮狂》中,金碧辉煌的宫殿映入眼帘,李白昂首阔步于朝堂之上,与权贵共舞,动作融入几分傲慢与舒张,拂袖扬尘,仿若真能看到他彼时受宠于御前,挥毫泼墨,名动京城的盛景。然而,命运转折,《翰林别》里,同僚的排挤、谗言让李白陷入困境,灯光暗沉,他身形佝偻,目光黯淡,独饮闷酒,尽显理想破灭的痛苦,往昔辉煌与当下挫折强烈交织,戏剧张力十足。

3.内在逻辑,情感脉络串联人生

舞剧巧妙地借助李白的回忆、内心独白式舞蹈动作,实现各幕间的自然衔接,宛如一条无形却坚韧的丝线,串联起他“入世-出世”起伏跌宕的生命脉络。当李白身处困境,如在狱中或流放途中,他的回忆舞蹈动作往往迟缓沉重,肢体蜷缩颤抖,而此时舞台背景或光影变幻,逐渐过渡到往昔荣耀场景,舞者动作也随之变得轻盈灵动、激昂奔放,通过动作节奏、力度与舞台氛围的协同变化,清晰展现出他内心从痛苦到怀念、从悲愤到不甘的复杂情感流转,让观众仿若跟随李白穿梭于往昔岁月,深入其内心世界。

(二)情节线索——关键节点勾勒传奇轨迹

1.从踌躇满志到落魄流离的政治生涯

李白的政治生涯在舞剧中是一条跌宕起伏的主线。起初,他怀着满腔热忱投身永王幕府,参与《东巡歌》所描绘的那段征程,彼时的他意气风发,坚信能在乱世中辅佐永王成就大业,实现自己“济苍生、安社稷”的抱负。舞台上呈现出军伍整肃、旗帜飘扬的场景,李白身着戎装,跨马扬鞭,动作刚健有力,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将士们并肩前行,尽显豪迈之气。

然而,命运弄人,永王兵败,李白瞬间从云端坠入深渊,曾经为永王歌功颂德的《东巡歌》成为罪证,将他死死困于狱中。在《囹圄悲》一幕,舞台色调暗沉,狭小的牢房场景,李白身着破旧囚衣,肢体动作迟缓沉重,蜷缩颤抖,或抱头苦思,或仰天悲叹,尽显绝望无助,深刻地展现出理想与现实的残酷碰撞。

即便之后获赦,李白的仕途也并未顺遂。他被流放夜郎,路途艰险,狂风呼啸,舞者们通过肢体动作营造出荒蛮景象,李白孤身其中,衣衫褴褛,每一个踉跄的步伐、颤抖的手势,都诉说着他的苦难,却又在绝境中隐隐透着不屈。这段经历如同沉重的枷锁,束缚着他的人生轨迹,却也成为他灵魂蜕变的炼狱。

后来李白得幸进入宫廷,担任翰林供奉一职,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他挥毫泼墨,为贵妃赋诗,尽享尊荣,那是他政治生涯的高光时刻。但好景不长,宫廷的权谋斗争、大臣的忌恨与群臣的谗言如汹涌暗流,将他卷入漩涡。在《翰林别》里,灯光骤暗,同僚们心怀叵测,劝酒、塞剑等动作设计精妙,李白目光黯淡,独饮闷酒,在与臣的双人舞中,虽奋力抗争,却终因势单力薄,无奈辞官,政治理想再次折翼。

2.豪情、悲愤与释然变奏的情感世界

舞剧细腻地展现了李白情感世界的丰富层次。得意时,如在宫廷受宠阶段,他豪情万丈,《金銮狂》中,舞者昂首阔步、拂袖扬尘,动作舒张,眼神中满是傲慢与自信,举手投足间尽显“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迈,尽情享受着荣耀与风光,沉浸在实现抱负的喜悦之中。受挫之际,悲愤之情汹涌澎湃。《将进酒》便是这一情感的极致宣泄,当他被夺走乌纱帽,挚友环绕,酒入豪肠,舞者胡阳手中剑起,似要斩断世间不公,身形旋转如疾风骤雨,又忽而停顿,仰头灌酒,面部肌肉微微颤动,眼眶含泪却又狂笑不止,把李白心中“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豁达与“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的悲愤交织演绎,让观众仿若置身于那个痛饮狂歌的月夜,与诗人共品万古愁绪。

而在历经沧桑后,李白逐渐走向释然。归隐山林的他,《归去来》中,白日里与山野之人踏歌而舞,热闹且快乐,舞者动作轻快,携手共舞,传递出温暖情谊;夜晚独留一人,邀月共饮,虽有孤寂苦闷,动作舒缓,仰头望月,抬手欲揽月却不可及,但随后他终是看开,与山川共舞时,身姿轻盈飘逸,仿若挣脱尘世束缚,回归自然的怀抱,展现出一种洒脱豁达的人生观,完成了从悲愤到释然的情感升华。

3.济世理想与自由灵魂碰撞的精神追求

李白一生都在儒家济世理想与道家自由灵魂之间徘徊挣扎,舞剧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一精神内核。他自幼受儒家思想熏陶,怀揣着“济苍生、安社稷”的壮志,渴望在政治上有所建树,如投身永王幕府、效力宫廷,皆是为此理想拼搏。在表现这些情节时,舞者动作刚健有力,眼神坚定,展现出为理想奋进的决心,试图在乱世中力挽狂澜,拯救苍生黎庶。

然而,仕途的重重挫折让他屡屡碰壁,道家顺应自然、逍遥自在的思想便成为他心灵的慰藉。在山水之间,他寄情诗酒,《独酌月》中,舞者独自饮酒,动作随性洒脱,或举杯邀月,或醉卧草地,在自然中探寻生命真谛,与山川、明月融为一体,展现出对自由的向往;《孤云闲》里,舞者与拟人化的山水共舞,潇洒闲适,动作轻盈流畅,真正有一种纵情山水的喜悦之感,从尘世纷扰中解脱出来,回归内心的宁静,实现了精神的超越。两种精神在他身上矛盾统一,构成了他独特而深邃的精神世界,舞剧将这一精神脉络贯穿始终,让观众深切感受到李白灵魂的深度与广度。

二、肢体舞动中的诗意表达

(一)舞蹈动作设计——贴合心境的精准表意

1.年少豪情,意气风发的肢体律动

在舞剧《李白》中,年少时期的李白满怀壮志豪情,这一心境通过舞者富有激情与力量的肢体动作得以淋漓尽致地展现。以《老骥愤》为例,舞者出场时,身姿挺拔如松,步伐轻快有力,仿佛带着风,每一步都踏出坚定与果敢。手臂伸展,长袖挥舞,似在向天地宣告自己的抱负,那大幅度的挥臂动作,刚健流畅,如同展翅欲飞的鲲鹏,展现出李白投身永王麾下欲大展宏图的决心。在与同伴的群舞配合中,他跳跃、旋转,动作敏捷且充满朝气,眼神明亮而锐利,透露出对未来的炽热憧憬,将李白年少时的意气风发、不羁与果敢完美诠释,让观众仿若看到了那个怀揣梦想、初露锋芒的青年李白,正意气风发地踏上他的济世之路。

2.宫廷狂放,傲慢舒张的姿态演绎

当李白步入宫廷,受宠于御前之时,他的狂放不羁在舞蹈动作中被放大呈现。在《金銮狂》一幕,舞者昂首阔步,头顶微微上扬,眼神中满是傲慢与自信,俯视着周围,仿佛世间万物皆在脚下。拂袖扬尘的动作更是一绝,宽大的衣袖随着手臂有力地摆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似在向权贵们展示自己的才情与风骨,又似对宫廷繁文缛节的不羁与蔑视。他在朝堂之上踱步,步伐时大时小,节奏或急或缓,举手投足间尽显“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豪迈,配合着宫廷金碧辉煌的背景与华美的服饰,生动再现了李白彼时受宠于御前,挥毫泼墨、名动京城的盛景,让观众深切感受到他在宫廷高光时刻的狂放之态。

3.困境悲怆,迟缓沉重的动作诉说

然而,命运多舛,李白遭遇仕途挫折,陷入困境时,舞蹈动作风格骤变。在《囹圄悲》里,舞者身形佝偻,仿佛被沉重的枷锁束缚,脚步拖沓迟缓,每迈出一步都似用尽全身力气,仿佛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肢体蜷缩颤抖,双手或抱头、或无力地垂落,尽显绝望无助。当他回忆往昔辉煌又对比当下惨境,身体偶尔会有微微的挣扎动作,幅度极小却饱含悲愤,像是对命运不公的无声抗诉,但很快又被现实的无奈淹没,重新陷入迟缓沉重的姿态,深刻地传达出牢狱之灾降临时李白内心的痛苦,使观众感同身受,为其命运叹息。

(二)独舞魅力——灵魂深处的情感宣泄

1.借酒消愁,狂放不羁演绎《将进酒》

在舞剧《李白》中,《将进酒》一幕的独舞堪称经典。当李白在人生谷底,挚友环绕,酒入豪肠,舞者胡阳将那种悲愤、洒脱、癫狂展现得淋漓尽致。他手中剑起,似要斩断世间不公,身形旋转如疾风骤雨,又忽而停顿,仰头灌酒,面部肌肉微微颤动,眼眶含泪却又狂笑不止。剑的挥舞、身体的旋转跳跃与诗句吟诵节奏呼应,或激昂奋进、或悲愤难抑,把李白心中“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豁达与“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的悲愤交织演绎,让观众仿若置身于那个痛饮狂歌的月夜,与诗人共品万古愁绪。胡阳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饱含深意,他的步伐踉跄却又带着倔强,仿佛在酒意中仍坚守着内心的高傲,将李白借酒消愁、愤懑不甘又故作洒脱的复杂情绪宣泄而出,使观众透过肢体读懂李白内心深处的“万古愁”。

2.《静夜思》,思乡之情静谧流淌

《静夜思》的演绎则是四两拨千斤,在李白暮年思乡情切时,舞台静谧,舞者身姿舒缓,轻轻抬手、仰头,动作极简却饱含深情。配合着空灵的音乐,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清冷孤寂,以及“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绵绵乡愁具象化。舞者的眼神望向远方,似穿透时空看到了故乡的山水,抬手欲揽月,又似想抓住那一缕思乡之情,触动着每一位游子的心弦,赋予这首耳熟能详的小诗全新的生命厚度,让观众深切感受到李白在历经沧桑后的那份浓浓的乡愁,在静谧中体会到他内心深处对故乡的眷恋与思念的煎熬。

三、沉浸式的盛唐幻境营造

(一)舞美设计——虚实相生的场景转换

1.清新自然素雅的山水诗意

舞剧《李白》在展现李白后期畅游山水的段落时,舞美设计营造出一种清新自然的素雅之境。背景屏幕上,运用多媒体技术呈现出淡青与白色调为主的山水画卷,山峦起伏,云雾缭绕,仿若仙境。舞台上布置着几簇造型简约的假山、几株随风摇曳的翠竹,以及一条蜿蜒流淌的“溪流”,虽为实景,却与背景的虚拟山水相得益彰,拓展了舞台空间纵深,让观众仿若置身于李白所游历的山水之间。

舞者们身着素色长袍,广袖、轻纱随风飘动,举手投足间尽显超然物外之感。他们或在“溪边”俯身嬉戏,撩起水花;或于“山林”间穿梭舞动,似与自然融为一体,将李白寄情山水、寻求心灵慰藉的心境具象化,使观众深刻感受到他在自然中获得的那份宁静与洒脱。

2.金碧辉煌的权力象征

与之相对,在描绘李白前期官场生涯的场景时,舞美则尽显宫廷奢华。明黄色彩成为主调,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舞台上,金碧辉煌的宫殿柱子拔地而起,雕龙画凤,尽显威严;华美的屏风错落有致,上面绘制着精美的花鸟图案,展现出宫廷的富贵与精致。背景动态光影展示宫廷宴乐画面,歌女翩翩起舞,乐师奏乐声声,强化视觉冲击,生动还原盛唐宫廷盛景,使观众瞬间穿越时空,步入李白所处的朝堂世界。

舞者们的服饰也极为考究,官员身着绣有金线花纹的朝服,头戴官帽,配饰精美,举手投足间尽显威严与拘谨;李白在受宠时,服饰在保持华丽的同时,融入一些独特的设计元素,如飘逸的丝带、宽大的袖口,彰显其诗人的洒脱不羁,与周围官员形成微妙对比,凸显他在宫廷中的独特地位。

3.独特意境的诗意烘托

舞剧还擅长运用写意手法,营造独特意境。在“囹圄悲”一幕,整体用深蓝色的灯光营造一种冷寂肃杀的氛围,映射的灯光代表牢房窗户,李白在舞台中央被自己写的《永王东巡歌》的白色四散开的诗卷包裹起来,他失意、落魄、流放都是因为这一卷诗文。这里的李白不是才华横溢的诗仙,而是因为不懂官场站队而卷入永王之乱从而被流放的官场小白。李白被自己的诗卷彻底包裹和无奈愤懑地扔掉诗卷的两处演绎,充分表现了李白此处对于自己的诗词才华的一种悲痛与悔恨,与后面第二幕李白回望长安的梦境中,奉旨作清平调而得皇帝赏识形成鲜明的对比,展现了李白的“成也诗文,败也诗文”的矛盾人生,写意性的编排表现共情感很强。

又如“静夜思”片段,伴随着熟悉的《静夜思》的歌声,一袭白衣的李白缓缓登上楼梯,走进那轮红黄色的月亮,定格为仰望天空、执须而立的侧面黑色剪影。诗意化的李白剪影与红黄色的月光融为一体,一种圆融相称、亘古流芳的感觉倾泻而出。此时的观众已经在几十分钟的时间内,跟随李白经历了他的一生,而最后一幕的定格,是教科书上最熟悉的诗仙李白的形象,“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举头望月的李白,颇有种走出历史又走回历史的回叹与隽永,意味深长、余音绕梁。这些写意场景,以简洁而富有诗意的方式,烘托出舞剧的情感氛围,为观众带来无尽遐想空间,使其更深入地走进李白的内心世界。

(二)音乐配合——古韵悠扬的情感烘托

1.唐代音乐元素的运用

舞剧《李白》的配乐大量汲取唐代宫廷乐、民间曲调元素,以民族乐器为主旋律载体,为整个剧目营造出浓郁的古韵氛围。在宫廷场景中,古筝、琵琶等乐器弹奏出轻盈婉转旋律,如《清平乐》章节,古筝清脆悦耳的音色,仿若珠落玉盘,琵琶弦音灵动,二者交织,配合妃嫔轻盈舞姿,重现宫廷雅乐风情,衬托李白诗意才情,让观众仿若置身于盛唐宫廷宴乐之中,感受那华丽庄重又不失优雅的氛围。

而在展现民间生活或李白寄情山水段落,二胡、竹笛等乐器则大显身手。二胡的悠扬绵长,如泣如诉,能将山水间的静谧、诗人内心的惆怅细腻表达;竹笛音色清脆嘹亮,吹奏出的民间曲调欢快自由,像《归去来》中的《踏歌》部分,竹笛引领节奏,舞者们踏歌起舞,展现出市井生活活力,使观众深刻领略到唐代民间音乐的质朴与奔放,感受到李白融入百姓、纵情山水的自在。

2.张弛有度的节奏变化和情绪引导

音乐节奏依据剧情张弛有度调整,成为引导观众情绪的无形之手。抒情处,音乐如涓涓细流,舒缓观众情绪。如《静夜思》片段,轻柔的古筝声与空灵的竹笛声缓缓流淌,节奏缓慢而平稳,配合舞者身姿舒缓、轻轻抬手仰头的极简动作,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的清冷孤寂,以及“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绵绵乡愁具象化,让观众沉浸在静谧思乡氛围之中,心灵得到慰藉。

激昂时,音乐似惊涛骇浪,激发情感共鸣。在《将进酒》配乐中,鼓点如雷,震撼人心,二胡弦音激昂,恰似黄河奔涌之势,与舞者的狂放剑舞默契配合。舞者剑起,音乐节奏加急,似在宣泄心中愤懑;舞者仰头灌酒,停顿瞬间,音乐稍缓,又似在酝酿更汹涌的情感,将李白饮酒高歌时的豪迈气魄推向顶点,让观众仿若置身于那个痛饮狂歌的月夜,与诗人共品万古愁绪,热血沸腾。

四、多面立体的诗仙与众生相

(一)李白形象——复杂性格的细腻雕琢

1.自信豪迈的朝堂风骨

在舞剧呈现的宫廷场景中,李白的自信豪迈展露无遗。当他步入金碧辉煌的朝堂,面对一众权贵,昂首阔步,头顶微微上扬,眼神中透射出坚毅与高傲,仿佛世间一切皆在其掌控之中。在《金銮狂》一幕,他与权贵共舞,动作刚劲有力,振臂挥洒间尽显豪迈之气,每一个手势都犹如挥毫泼墨,书写着自己的壮志豪情。

如为贵妃赋诗《清平调》时,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在众人瞩目下,气定神闲地吟出“云想衣裳花想容”,那从容不迫的神态,仿佛在向世人宣告自己的才情无双,令周围阿谀奉承的大臣相形见绌,生动地展现出李白“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的狂傲自信,将他在朝堂之上恃才傲物、蔑视权贵的风骨刻画得入木三分。

2.理想破灭,落寞孤寂

然而,仕途的坎坷让李白饱尝落寞孤寂之苦。遭同僚排挤、谗言陷害后,他被迫离开宫廷,曾经的豪情壮志瞬间化为泡影。在《翰林别》中,灯光黯淡,李白身形佝偻,脚步虚浮,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每一步都迈得极为艰难。他独坐一隅,目光黯淡无光,手中紧握着酒杯,独饮闷酒,借酒浇愁。

此时的舞蹈动作迟缓沉重,肢体微微颤抖,尽显理想破灭后的绝望与无助。他回忆起往昔的辉煌,对比当下的落魄,脸上浮现出痛苦与不甘,却又无力改变现状,只能在这孤寂中暗自神伤,让观众深切感受到他内心深处的伤痛,体会到他在仕途受挫后的落寞心境。

3.山水之间的温暖情谊

李白虽历经沧桑,但在山水之间,与友人相处时,他重情重义的一面熠熠生辉。在《归去来》段落,他寄情山水,与诗友、乡民为伴。白日里,众人围坐畅饮,他与友人携手共舞,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温暖,通过细腻的眼神交流和默契的肢体互动,传递着深厚情谊。他开怀大笑,笑声回荡在山水之间,尽显洒脱豁达。

夜晚,当他独自面对明月,思念远方友人时,动作舒缓,抬手望月,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惆怅,虽有孤寂之感,却因心中怀揣着对友人的牵挂,而多了一份慰藉。这种在山水间与友人共享诗意人生、在孤独时仍念及情谊的描绘,将李白重情重义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展现出他在困境中依然保持着人性的温暖与善良,拥有洒脱豁达的人生观。

(二)配角群像——映衬主角的多彩画卷

1.妃嫔之美,宫廷女性的柔美风姿

妃嫔在舞剧中虽戏份不多,却以其婀娜多姿的舞姿、柔媚温婉的神态,为舞剧增添了一抹亮丽的宫廷色彩。在《清平乐》章节,舞者扮演的妃嫔们身着华丽服饰,色彩明艳,绣工精美,拖地长裙随着轻盈舞步缓缓飘动,宛如彩云飘动。她们的舞蹈动作轻盈柔美,指尖灵动,似在轻抚花瓣,腰肢款摆,如风中弱柳,展现出宫廷女性的娇柔之美。

当为李白的《清平调》伴舞时,她们眼神流转,满含倾慕,轻移莲步,与李白的才情诗意相互映衬,凸显出李白在宫廷受宠时的风光无限。如舞者手中轻执薄纱,翩翩起舞,纱巾在空中飘动,似云似雾,营造出如梦如幻的氛围,将大唐宫廷的奢靡与优雅展现得淋漓尽致,也从侧面烘托出李白彼时的意气风发,让观众仿若置身于盛唐宫廷盛宴之中,感受那繁华背后的诗意风情。

2.大臣百态,官场倾轧的生动呈现

大臣形象在舞剧中丰富多变,犹如一面镜子,反射出官场的复杂与黑暗。在朝堂之上,面对李白时,他们或谄媚逢迎,弯腰屈膝,小碎步紧跟,眼神透着算计,妄图攀附李白的才情以谋取私利;或仗势欺人,挺直腰板,双手抱胸,用凌厉的眼神、刚硬的手势打压,尽显官场的倾轧与排挤。

在《翰林别》中,同僚们劝酒,趁他喝醉把剑塞到他手里,让他御前失仪,这段群舞编排精妙。大臣们先是一副小人嘴脸满是谄媚地将李白众星捧月般对待,劝他饮酒,动作夸张,笑容虚假;而后大家将天子团团围住,一起告状,配着“窸窸窣窣”蚕食桑叶般的声音,生动形象地展现出谗言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宫廷险恶。他们的存在,将李白周旋其中的艰难处境烘托而出,使观众深刻理解李白在仕途上的重重阻碍,进一步凸显出他高洁傲岸的品格与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风骨。

3.市井百姓与隐士,生活百态的真实写照

市井百姓与隐士群体在舞剧中构成了李白后半生生活的底色,呈现出远离朝堂、回归自然的生活状态。在《归去来》段落,百姓劳作的场景充满生活气息,舞者们模拟田间劳作动作,弯腰插秧、挥镰收割,动作质朴而真实,展现出民间生活的艰辛与勤劳。他们身着素色短衣,头戴斗笠,形象憨厚朴实,与李白融入山水互动,传递出一种质朴的温暖。

隐士们则在山水间论道,举止洒脱,动作舒缓从容,或静坐沉思,或挥袖交流,展现出超凡脱俗的气质。他们与李白携手共舞,眼神中透露出对自由的向往与对尘世的淡泊,让观众看到李白在历经沧桑后,于山水之间寻得的心灵慰藉,从另一个侧面丰富剧情,映衬出李白复杂人生轨迹,完成从入世到出世的转变,使他的人物形象更加丰满立体,让观众感受到他在不同人生境遇下的多样选择与精神追求。

五、盛唐风华与文人精神的承载

(一)盛唐文化风貌——舞台上的历史重现

1.服饰礼仪展现阶层差异与时尚审美

舞剧《李白》在服饰与礼仪呈现上,宛如一幅鲜活的盛唐风俗画,精准地展现出阶层差异与时尚审美。舞者服饰参照大量唐代文物与绘画,精心雕琢每一处细节。官服设计严谨,遵循唐代官制规范,从官员的品级到职位,不同的官服在色彩、图案、配饰上都有显著区分。高品级官员身着紫袍,绣有精美龙纹,腰系玉带,头戴官帽,彰显尊贵威严;低品级官员则着绿袍或黑袍,图案简约,配饰质朴,体现身份差异。

妃嫔服饰更是华丽非凡,内衬红色纱裙,仿若天边晚霞,外披饱和度更高的金黄色外披,似被日光笼罩,红色与黄色相互映衬,将贵妃的美、媚以及地位的高贵直接呈现。她们的头饰繁复精美,簪花、步摇随着舞步摇曳生姿,尽显宫廷女性的娇柔与尊荣。

民间百姓的衣着则以质朴为主,短衣、麻衣常见,颜色多为素色或淡蓝、淡绿等淡雅色调,体现出劳作人民的勤劳与朴实。在礼仪方面,宫廷礼仪舞蹈动作规整、端庄典雅,如拜礼,舞者身姿微微前倾,双手交叠,行礼动作缓慢而庄重,还原唐代宴乐礼仪;民间“踏歌”“白纻”等舞风中,舞者们的互动则更加自由奔放,展现出市井生活活力,人们手挽手、肩并肩,欢歌笑语,传递出质朴的情感,通过这些元素组合,让盛唐的物质与精神文明在舞台上重生,观众得以领略千年前的时代魅力。

2.舞蹈风格展现宫廷雅乐与民间活力

宫廷舞蹈风格规整端庄,尽显大唐皇室威严与高雅品味。在表现宫廷宴乐场景时,舞者们队列整齐,动作划一,举手投足间遵循严格的韵律与节奏。如《清平乐》的演绎,舞者们步伐轻盈,移动间如行云流水,手势优雅,或轻抚衣袖,或微微颔首,配合着古筝、琵琶弹奏出的轻盈婉转旋律,重现宫廷雅乐风情,衬托李白诗意才情,仿佛将观众带回到盛唐宫廷盛宴之中,感受那华丽庄重又不失优雅的氛围。

而民间舞蹈“踏歌”“白纻”等则欢快自由,节奏明快,洋溢着市井生活的活力。“踏歌”舞者们手袖相连,以双脚踏地出声为节奏,边歌边舞,动作幅度较大,跳跃、旋转频繁,舞者们脸上洋溢着纯真笑容,展现出民间百姓在节庆时的欢乐场景;“白纻”舞中,舞者们轻柔洁白的袖子像河里的浪花般舞动,“转袖若雪飞”,她们的身姿灵动,步伐轻快,配合着竹笛、二胡等乐器演奏出的民间曲调,呈现出唐代民间生活的丰富多彩,让观众深刻领略到盛唐时期民间文化的蓬勃生机,以及百姓乐观向上的生活态度,从不同侧面展现出盛唐社会的多元风貌。

(二)文人精神追求——穿越时空的精神回响

1.儒家入世,济世理想的执着坚守

李白自幼深受儒家思想熏陶,怀揣着“济苍生、安社稷”的壮志,渴望在政治上有所建树,为天下苍生谋福祉。舞剧通过诸多场景生动展现了他的这一儒家入世精神。在《东巡歌》中,李白投身永王幕府,他坚信自己能辅佐永王成就大业,彼时舞台上呈现出军伍整肃、旗帜飘扬的场景,李白身着戎装,跨马扬鞭,眼神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动作刚健有力,与将士们并肩前行,尽显豪迈之气,仿佛看到了自己实现抱负、拯救黎庶的光明前景,这正是他积极入世、试图力挽狂澜的直接体现。

即便身处宫廷,担任翰林供奉一职时,他也未曾忘却初心。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为贵妃赋诗,他气定神闲,挥毫泼墨,那从容不迫的神态背后,是希望借诗词才华得到皇帝赏识,进而施展政治抱负,为国家社稷建言献策。舞剧中以书写、吟诵动作反复强化这一情怀,如他在朝堂之上,昂首阔步,吟诗抒怀,声音洪亮,每一句诗都似在向世人宣告自己的理想,虽然后来仕途受挫,但这种儒家积极入世精神贯穿其一生,成为他灵魂深处的重要支撑,也让观众深刻感受到他对家国命运的执着关注。

2.道家出世,自然洒脱的人生境界

仕途的重重挫折让李白屡屡碰壁,道家顺应自然、逍遥自在的思想便成为他心灵的慰藉。在山水之间,他寄情诗酒,寻求内心的宁静与自由,展现出超脱尘世的豁达。《独酌月》中,舞者独自饮酒,动作随性洒脱,或举杯邀月,或醉卧草地,在自然中探寻生命真谛,与山川、明月融为一体,仿佛世间纷扰皆与他无关,此时的他已挣脱世俗枷锁,回归本真。

《孤云闲》里,舞者与拟人化的山水共舞,潇洒闲适,动作轻盈流畅,真正有一种纵情山水的喜悦之感,他以云自比,随风飘荡,无拘无束,从尘世纷扰中解脱出来,回归内心的宁静,实现了精神的超越。两种精神在他身上矛盾统一,舞剧精准捕捉,传递出中国文人在时代洪流中坚守初心、调适自我的精神力量,让观众看到李白在困境中如何凭借道家思想寻得心灵解脱,为当代社会提供人文滋养,启示人们在面对挫折时也能如李白般豁达洒脱,在自然中找寻力量,坚守内心的宁静与自由。

六、叙事革新与文化实践

(一)舞蹈语汇革新,引领艺术创新与审美

在舞剧《李白》中,舞蹈语汇展现出古典与现代的精彩碰撞,为传统题材注入新活力。一方面,它扎根于中国古典舞深厚土壤,保留了古典舞身韵的精髓,舞者的举手投足间,尽显中国传统文化韵味。如在展现李白宫廷生活的场景中,舞者运用云手、圆场步等古典舞元素,配合华丽服饰,将盛唐宫廷的庄重典雅完美呈现,仿佛带人穿越回那个繁华盛世。

另一方面,现代舞的解构、即兴表达元素有机融入其中。在李白抒发内心愤懑的段落,舞者的动作打破传统舞蹈的规整性,肢体的快速伸展、扭曲,以及节奏的不规则变化,展现出强烈的内心挣扎,这种现代舞技巧增强了舞蹈的表现力与冲击力,拓宽肢体表现力,满足当代观众多元审美需求,使舞剧既有古典的含蓄典雅,又具现代的奔放自由,实现传统与现代的和谐共生。

(二)叙事手法突破,激发观众思维活力

舞剧大胆采用回忆、倒叙等非线性叙事手法,突破传统舞剧按时间顺序平铺直叙的模式,激活观众的思维想象力。开篇以李白暮年困境切入,瞬间抓住观众的好奇心与同情心,随后如灵动诗篇般回溯其早年辉煌与挫折,让观众跟随李白的思绪在时空穿梭,拼凑出他跌宕起伏的一生。

这种叙事方式打破观众的观赏惯性,促使他们主动思考剧情发展、人物心境变化,沉浸于舞剧构建的诗意世界,为舞剧叙事模式革新提供范例,引领观众以全新视角领略舞剧艺术魅力,感受故事背后蕴含的人生哲理与文化内涵。

七、结论

舞剧《李白》的成功,在于其完成了从“讲故事”到“抒情怀”的美学升级。叙事手法的革新激发了观众的主动解读与情感代入;舞蹈语汇的融合拓宽了中国舞剧的表现边界;对盛唐文化与文人精神的深度挖掘与当代诠释,则有力地证明了传统文化所蕴含的强大生命力。该剧为如何在全球化语境下,以具有民族特色的艺术语言讲好中国故事、构建文化自信提供了卓越范本,激励创作者继续从深厚的文化传统中汲取灵感,创造具有世界影响力的艺术作品。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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