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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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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88(P)
  • ISSN: 
    3079-9104(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4
  • 浏览量: 
    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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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子建《白雪乌鸦》中的灾难叙事及其温情化呈现

Disaster Narrative and Its Tender Representation in Chi Zijian's Snow Crow

发布时间:2026-06-23
作者: 程坤 :西南交通大学 四川成都; CHENG Kun :Southwest Jiaotong University Chengdu;
摘要: 迟子建的《白雪乌鸦》以1910年哈尔滨傅家甸鼠疫为背景,在灾难叙事中呈现出独特的温情化策略。论文从三个层面分析这种温情化呈现:其一,对“白雪”“乌鸦”两个核心意象进行反传统重构,乌鸦从“不祥之兆”转变为生命的见证者与守护者,白雪从“寒冷肃杀”转化为承载人物情感的温暖载体,二者形成黑白、动静的辩证张力,传递出冷峻中的温暖;其二,聚焦傅家甸底层小人物的日常生活,摒弃英雄叙事,通过互助行为与对尊严的守护,展现人性在灾难中的微光;其三,采用节制的死亡书写,将死亡信息轻描淡写地嵌入日常缝隙,并对人物的哀悼反应进行留白式处理,从而“把死亡中的活力写出来”。
Abstract: Chi Zijian’s Snow Crow, set against the backdrop of the 1910 Harbin plague in Fu Jiadian, presents a unique strategy of tender representation in disaster narrative. This paper analyzes this tender strategy from three perspectives. First, the two central images—snow and crow —are deconstructed and reimagined against tradition: the crow transforms from an omen of misfortune into a witness and guardian of life, while snow shifts from a symbol of coldness and desolation into a warm vehicle carrying human emotions. Together, they create a dialectical tension between black and white, stillness and movement, conveying warmth amid harshness. Second, by focusing on the everyday lives of the subaltern characters in Fu Jiadian, the narrative rejects heroic tropes and instead reveals the flickers of humanity in disaster through acts of mutual aid and the preservation of dignity. Third, the writing of death employs restraint and economy: news of death is subtly embedded in the crevices of daily life, and the characters’ mourning responses are rendered through deliberate ellipsis, thereby ’bringing out the vitality within death.’
关键词: 灾难叙事;《白雪乌鸦》;傅家甸;温情
Keywords: disaster narrative;Snow Crow; Fu Jiadian; tenderness

引言

在中国当代文学中,有着众多描写“灾难”的作品,如池莉的《霍乱之乱》和毕淑敏的《花冠病毒》描写了疫病之灾,马烽的《火灾》表现了农村火灾救援,刘庆邦的《神木》书写了矿难,莫言的《丰乳肥臀》和余华的《活着》以饥荒为背景。迟子建的《白雪乌鸦》是以1910 年冬到1911 年春哈尔滨傅家甸鼠疫为题材的灾难小说,以温情的笔触聚焦于一群底层小人物的日常生活。这种温情化的呈现,不仅体现在作者对“白雪”“乌鸦”两个核心意象的反传统重构上,也体现在她对傅家甸平凡小人物复杂人性的细腻刻画中,更贯穿于她对死亡的节制书写里。

一、“白雪”“乌鸦”意象的反传统重构

“白雪”“乌鸦”既是作品的名字,也是整部小说中最重要的两个意象。通常,在中国民间传统文化认知中,乌鸦被视作灾难和不祥的象征,常与死亡联系在一起。唐代段成式所著的《酉阳杂俎》中提到了“乌鸣地上无好音”的说法,宋代姚勉的《乌鹊吟》中“谓鹊能报喜,谓乌常送祸”一句也传达出“喜鹊报喜,乌鸦报丧”的民间观念,包括《白雪乌鸦》中的粮栈老板纪永和也持有这种看法,他不喜欢乌鸦,认为它们穿着丧服,叫声像哭声,不吉祥,并且将自己生意差、巴音在自己家吐血、自己染病都归结于家门口榆树上的乌鸦群。然而,迟子建在《白雪乌鸦》中对乌鸦传统的“不祥”的象征进行了反传统的重构。其一,是通过对乌鸦群的刻画和翟芳桂这一角色与乌鸦的日常互动,解构乌鸦“不祥”寓意的同时,赋予其新的、美好的象征意味。刘阳扬指出迟子建小说中的动物以集群的形式生存和繁殖,并与人类发生着互动关系,实现“生成—动物”,在集群互动关系中,动物摆脱人类曾经附加在他们身上的负面评价,逃离文化限制,具有感知能力,并通过不断地传染和生成增强自身力量。小说中写到,乌鸦喜欢群飞,经常落在翟芳桂粮栈门口地榆树上,“榆树矮了一截,乌鸦好像沉甸甸的果实,压弯了枝头。”翟芳桂作为和乌鸦互动最多的人物,她是喜爱乌鸦的。她认为乌鸦会穿衣服,黑色永不过时,它们性情刚烈,不惧寒冷,冬天也仍在北方的雪野里挺立,带着满腔幽怨的嘶哑的叫声有人间的色彩。在翟芳桂眼中,乌鸦是优雅的、刚烈的、不惧严寒的、有烟火气的,它们不再是“不祥”的象征,而代表了一种坚韧的、向上的生命力。其二,是通过赋予乌鸦新的身份,实现对“乌鸦”意象的意义重构。在第二十章“焚尸”中,火焰腾空而起时,“先前在坟场上空飞翔的麻雀,一只都不见了,可是有几只乌鸦,却无所畏惧地飞来了。它们落在坟场上,身披黑衣,端端立着,好像要为这些无辜的死者,做最后的守灵人。”在这个“浴火重生”的时刻,乌鸦见证了一切,它们成为了“守灵人”,成为了生命的见证者和守护者,不再是“死亡的使者”。

与乌鸦相对应,“白雪”在小说中的象征意义同样被重构了。在中国古典审美中,“白雪”是一种常见的意象,如成语“阳春白雪”,关汉卿的《窦娥冤》中的“六月飞雪”,它们象征着高洁、清白、纯净、孤傲。同时白雪也常常与凄凉、寒冷、肃杀的环境氛围联系在一起,如唐代柳宗元的《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白居易的《卖炭翁》“夜来城外一尺雪,晓驾炭车辗冰辙。”;卢纶《塞下曲》的“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在《白雪乌鸦》中,雪作为故事的背景是无处不在的:第五章“捕鼠”,哈尔滨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大雪过后,鼠疫来了;第十章“离歌”,“大雪”节气过后,鼠疫并没有像人们期待的那样销声匿迹,反而愈演愈烈;第十八章“灶神”中描写小年夜的雪花像被魔鬼劫持的天使,堕落了,而几天后傅家甸迎来了封城后最大的一波死亡,雪似乎与灾难、疫病、阻碍、困境等信息勾连在一起。但与人链接在一起时,白雪则寄托了人物的情感:王春申形容自己对谢尼科娃的感情“像飞舞在天地间的雪花,看上去轰轰烈烈的,却又寂静无声。”白雪承载了王春申对谢尼科娃无声却浓烈的情感;翟役生在大火的废墟中寻找自己的“高升”,“他掘起来的,除了瓦砾,就是白雪了。那粒粒白雪像是隐藏在废墟中的珍珠,闪闪发光。”白雪在翟役生眼中像珍珠一样,这是他对自己的“高升”的情感,这是他活着的念想,是他觉得自己是完整的人的凭证;纪永和在防疫院看着窗外飘雪,“那一片片雪花,恍如纷飞的纸钱。”这“纸钱”则是纪永和对自己即将死去的命运的感知。寄托着情感的白雪就具有了温度,不再是寒冷的、肃杀的,而有了温情的力量。

作为生命的见证者和守护者的“乌鸦”和寄托着人情温暖的“白雪”交织在一起,共同传递出“温情”。“乌”鸦与“白”雪一黑一白,一动一静,在画面上构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形成了一种“生”与“死”的辩证的张力,同时这又是生灵与自然相结合,象征着疫病中人性与自然之性的相互映照,自然的抚慰也稀释了小人物在面对疫病灾难时的绝望和无力,从而传达出生命的温度,形成一种冷峻中的温暖。

二、小人物的微光:互助与尊严

在传统的灾难叙事中,往往会有几个作者着重刻画的角色,他们可能是医生、护士、军人、干部,或者舍己为人的志愿者、挺身而出的普通百姓,他们是故事的中心,灾难来临时的支柱,承载着群众度过难关,对抗灾难的希望的力量,在带领众人挣脱困境的过程中逐步成为令人敬仰的英雄人物。但在《白雪乌鸦》中,迟子建对这种英雄人物塑造进行了颠覆,她选择将镜头对准生长在傅家甸这片土地上的底层人物——一群灰色的普通人。全书共出场几十个人物,如王春申、翟芳桂、金兰、翟役生、傅百川、于晴秀、陈雪卿、周济、秦八碗、伍医生、于驷兴等。这些人不如英雄那般勇敢、果决、大无畏,有缺点、有恐惧、有私心,但也善良、朴实,有好有坏,有暗有亮,充分体现了人性的复杂与真实。

这些小人物在疫病中展现出了相互扶持的温情。傅百川作为产业较大的生意人在灾难当前商品涨价时,主动承担责任压低价格,找道台商量对策,主动组织口罩生产,疫情过去之后,还在傅家烧锅收留无处可取的翟役生;秦八碗的娘的死尽管让马车夫王春申“悬着心”,但还是冒着风雪驾车送秦八碗的娘归乡;在两人被劝返途后,顾维慈感念秦八碗的孝心,与徐义德一起主动帮他下葬母亲;秦八碗决定给母亲殉葬时,感念王春申的帮助,将自己的全部钱财和自己的房子都留给王春申;周济一家感念傅家甸收留周济的恩情,主动提出给隔离车厢上的人送饭;翟芳桂与陈雪卿经常因为穿着较劲,在得知陈雪卿要“出远门”时,欣然同意帮她照顾儿子;胖嫂和于晴秀等人在抗疫时主动帮忙生产口罩。这些互助的行为虽然不惊天动、可歌可泣,但在灾难的灰色阴霾之下,却透出了人性的微光,交织出“温情”的一股暖色。

如果说互助是温情的表层,对尊严的守护则是温情更为内在的呈现。迟子建笔下的这些小人物,身份卑微,命途多舛,但她并没有讲它们符号化为单纯的“苦难承受着”或“道德载体”,而是赋予他们完整的生命质感与人格尊严。翟役生因家贫从小被送进宫里当太监,做着最下等的活儿,被打折腿辗转出宫后来到傅家甸生活,鼠疫爆发后,他流落教堂,后来在傅家烧锅干活。他始终与一只又老又丑的黄猫相依为命,通过那只猫,维系着自己与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结。他对自己的“阳具”有着近乎执念的追寻,“阳具”掉入七彩井以后,更是不离不弃的守在井边。他的尊严不在于体面或成就,而在于一种“不离不弃”——对自己身体“完整”的坚持,对那只同样丑陋、同样被遗弃的黄猫的守护。王春申是一个老实木讷的马车夫,娶了一妻一妾,但她们各自有自己的相好,还堂而皇之地与他住在一起,他自比是这个家中“出青”的马。他的尊严不在于反抗活着成功,而在于以一种“承受”的姿态面对生活。吴芬死了,他安葬了吴芬,金兰和继宝死了,他烧了客栈,继英不是自己的女儿,他还是决定抚养她长大,谢尼科娃死在疫情中,他在周末驾着马车怀念她,没有大喜大悲,大哭大闹,只是每一次都平静地接受生活压在他身上的担子。秦八碗与母亲因得罪权贵远走他乡,在傅家烧锅酿酒,母亲去世后他想扶灵归乡却被劝返,他怕母亲死后孤单,决定为母亲殉葬,最终与母亲一同葬在傅家甸,他的尊严则在于“孝”。迟子建以一种平视的目光,让这些小人物的生命获得了“不需要被拯救”的尊严。

正如作者在后记《珍珠》中所提到“我想展现的,是鼠疫突袭时,人们的日常生活状态。也就是说,我要拨开那累累的白骨,探寻深处哪怕磷火般的微光,将那缕死亡阴影笼罩下的生机,勾勒出来。”这些在在灾难中守护尊严,互帮互助的小人物共同组成了傅家甸的一张生活网,他们身上看似微小的生命之光,正是作者所勾勒出来的生机。

三、死亡的节制美学

但凡涉及灾难必然逃不开书写死亡,死亡给人的感觉总是沉重的、压抑的。作者在本书后记中曾坦言:“进入到鼠疫情境后,心里有着无法承受的重压”,“写作《白雪乌鸦》,感觉每天都在送葬,耳畔似乎总萦绕着哭声。”“我感觉自己走在没有月亮的冬夜,被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裹挟了,有一种要落入深渊的感觉。”但纵观《白雪乌鸦》全篇,迟子建对于死亡却进行了极为克制的处理,处处充满了节制的美。

这种节制首先体现在对于死亡事实的描写上,作者并没有通过时间的凝滞、空间的定格等手法营造沉重的死亡氛围,或是对人物死之前的心理、死时的身体状态、死后的形象、身边人的反应进行夸张的描写,也没有将死亡与血腥、恶臭、恐惧、绝望紧密相连,而是将人物死亡的信息“轻描淡写”“三言两语”的插入文中大量的日常生活的缝隙中。第三章中巴音的暴尸街头是透过喜岁的视角看到的,仅用一两句话描写他四仰八叉的、面色紫黑的躺在地上;吴芬的死则是写她吃完阳春面第二天走了鬼路,大口大口吐血后身亡;继宝和金兰的死是“三天后,继宝死在疫病院,王春申再也听不见继宝喊他爹了。而金兰,在继宝死后的第四天,也跟着去了。那些天,傅家甸每天都有七八个人死亡,拉尸首的马车,空前忙碌起来。”鼠疫进入高潮时“又一拨死亡的高潮出现了。死的人中,有针灸术最好的谭医生,天堂酒馆的店主,以及种地吴二。”纪永和的死:“纪永和这一昏厥,再没醒过来。”周家人的死是“两天以后,喜岁死在疫病院。又两天后,周耀祖和周济也死了。而喜岁踏上的那节车厢里的人,包括盖碗,一共死了九个。”这种冷静、节制的笔调更接近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对死亡这件事的感知:大多数人很少亲眼见证别人的死亡现场,某个熟悉的人死亡,也只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一句“某某死了”,而得知消息的人需要一定的时间才能慢慢在心中涌起“震惊”“惋惜”“感叹”“心疼”等情绪,在反应时间上的留白即是作者的“温情”所在。

节制的叙述还体现在人物对死亡的反应的描写中。于晴秀之于周家人去世的反应有三次描写,第一次是梦到喜岁骑着白马飞走,她从梦中惊醒,没有人跟她讲但她冥冥中就是知道他们死了,“泪珠滚滚而下”“今夜的泪珠是火焰,因为它们烫着了她的脸。”无需多言其心中的悲痛,仅从“滚烫的泪珠”的描述,作者就刻画了她的悲痛;第二次是疫情结束后,清明烧纸,“别的女人哭哭啼啼,于晴秀却异常平静,只是在烧完纸的那一刻,望着漫天离地轻飞的纸灰,她说了句:‘冬天下白雪,春天到下起黑雪了。’”从“平静”“下黑雪”即可看出,其内心关于亲人离世的伤痛并未痊愈,这是痛到麻木后的无言;第三次则是写她喝醉后不再爱和人打招呼,淋雨跑到榆树下感慨“万木接春色,唯我枝头泪”,随后大哭起来。她心有万般委屈,其实没有走出来,她还在思念着去世的亲人。王春申对谢尼科娃有种说不出的情感,每次他的马车载着谢尼科娃走在街上时,他都感到幸福,但他从未对她言明自己的情感,疫情过去谢尼科娃去世后,作者没有写王春申的悲痛,只是告诉读者他的马车总在礼拜天经过谢尼科娃曾经的家门口,某个礼拜天,他驾着马车走过谢尼科娃之前去的每个地方,抚摸入口的门把手,最后走进钟表修理店,看到里面所有钟表的时间都不是现在的时间“王春申的眼睛湿了,因为他从这些坏掉的时间中,看见了谢尼科娃青春的脸。”从他的行为中能体会到他对谢尼科娃的感情,确如他自己所认为的那样:像漫天的雪花一样看上去轰轰烈烈的,却又寂静无声。就像王春申在礼拜天驾着马车经过谢尼科娃的家一样,哑巴彼洛夫也总在礼拜天在谢尼科娃家门口拉琴,因为他在思念曾经爱慕她的娜塔莎。简洁克制的描写雪能更大限度的展现人物之间的情感联系,灾难中活下来的人们带着对死去之人的思念继续生活,这是对死亡的温情化呈现。

“《白雪乌鸦》描写灾难死亡,有看似矛盾的路径:一方面,生命轻飘如雪,转眼就被剥夺,且带有很大的偶发性;另一方面,生命又坚韧如藤,历经严冬磨难回春而再生。生命的突然消失和生命的顽强存活,都已经超越了生死层面,而昭示出一种令人感动的精神。”迟子建在《白雪乌鸦》中对死亡的节制书写,并非对苦难的回避,而是一种更为深邃的面对方式。她以冷静、克制的笔触,将死亡悄然安插于日常生活的缝隙之中,让人物的离去如落叶般自然而安静。这种节制的美让温情得以滋生,在对死亡的最克制的表达中,实现了她在后记中所说:“把死亡中的活力写出来”。

四、结语

《白雪乌鸦》灾难叙事的温情化呈现,主要体现在意象重构、人物书写与死亡表达三个层面。在“白雪”与“乌鸦”两个核心意象的处理上,迟子建有意偏离了中国民间文化传统中对乌鸦“不祥”的象征定位,完成了对乌鸦意象的意义重构;同时,她将白雪从传统审美中“寒冷”“肃杀”的象征转化为承载人物情感的叙事载体。这种意象的倒置与重构,使自然之景与人性之光形成映照,在文本中构建出生与死的辩证张力。在人物塑造层面,迟子建聚焦于傅家甸的底层小人物,以平视的视角呈现他们的生存状态,赋予其完整的生命质感。在死亡书写层面,迟子建采取了节制的叙事策略。她将死亡讯息以简洁、冷静的笔调嵌入日常生活的缝隙之中,避免了对死亡场景的血腥渲染与对人物悲痛的情感夸张。同时,她通过对人物哀悼过程的阶段性呈现,以及对人物情感的外化行为描写,使死亡在文本中获得了一种克制的表达方式。

整体而言,《白雪乌鸦》的温情化策略体现为一种叙事姿态的选择:这是在承认破碎与丧失的前提下,将叙事重心转向小人物在灾难中的日常生活、互助行为、尊严守护与情感承载。这种叙事姿态本身即是一种温情的实践,在直面灾难的同时,将目光投向那些在至暗时刻依然未曾熄灭的生命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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