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费翔作为华语乐坛的传奇人物，近年来不仅在音乐领域持续活跃，还因在电影《封神》中的出色表现再次成为公众焦点。他在片中饰演的商王殷寿以其深沉的气质和精湛的演技赢得了观众的高度评价。与此同时，费翔在各类访谈节目中的表现也备受关注，网友们普遍认为他情商极高，语言表达既得体又富有感染力，能够巧妙应对各种话题，既展现真诚又不失幽默。

这种言语艺术的表现与合作原则密切相关。费翔在访谈中对合作原则、礼貌原则等的灵活运用和有意违反，既体现了其高超的语言驾驭能力，也为语用原则在日常交际中的应用提供了生动的实证案例。例如，费翔在《十三邀》中通过模糊表达引发观众思考，在《杨澜访谈录》中以直言不讳的方式传递真实情感，都展现了语言交际的复杂性和多样性。因此，以费翔作为个案研究对象，探析其在访谈中的言语表达策略，不仅为揭示访谈节目中的语言交际规律提供经验，还能为语用学和话语分析提供新的研究视角，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本研究将互动语言学的理论引入对费翔访谈言语的分析中，以2000年《真情指数》、2023年《十三邀》《君品谈》、2024年《面对面》中费翔与主持人的对话为语料，旨在为理解其言语表达策略提供新的视角，同时丰富语用学在互动语境中的研究内容。

一、语境适配：灵动穿梭于多元场景

完整的电视访谈节目都是凭借语言这一交际工具完成的，访谈的整个过程中，节目参与的各方都在一定的语境中进行信息传递和思想交流。英国语言学家莱昂斯（J.Lyons，1977）归纳了构成语境的六个方面：每个交际者必须知道语言活动发生的时间和空间；必须知道自己在整个语言活动中作用和地位；必须能明辨语言活动情景的正式程度；必须知道在特定的情境中如何使用合适的交际媒介；必须知道怎样适合语言活动话题。

访谈大部分时候以一问一答的形式展开，但由于访谈节目是以人际传播为目的的大众传播，目标群体是场外观众，因此主持人与受访者不仅要考虑对方是否理解自己的话语，更要关注观众们对访谈内容的接收，关注观众对会话信息的反馈。

（一）紧贴话题，费翔遵守合作原则

人类自然语言有变异性、商讨性和顺应性，这使得人类能够动态地使用语言。因此，无论在一般口语交际中，还是职业口头交际活动中，甚至在书面交际中，人们都离不开语用策略。访谈的意义解读高度依赖外部语境，不同观众可能因文化背景差异获得截然不同的理解。

对话1：

吴小莉：您自己找到家了吗？我知道您多年来一直在找自己，找自己的身份，找自己作为艺人的边界在哪里。你的心安了没有？安在了哪？

费翔：我现在非常的安稳，就是心态了，一方面是年龄会带来的一种平静吧，我觉得这很重要啊。对于我来说呢，我觉得我人在哪里不是那么重要，我也可以在伦敦，也可以在纽约，也可以在上海，那我更重要的是人，我身边的一些人，家人、亲人、我爱的人，还有我知道那个非常爱护我的人，还有爱护我的人也包括了中国的观众，其实很多很多的对我的这么多年，我觉得绝对是把他们也放在我心上，所以你如果说家是在哪里，是那些情感在哪里。

“家”是中国人绕不开的话题，费翔作为从小在我国台湾地区生活的美籍华裔，文化背景多样，在谈论这个话题之际，他身处中国文化语境之中，敏锐地借助主持人所提话题，真诚地表述了自己对亲人及粉丝朋友的情谊，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此心安处是吾乡”的乡土情结。这不仅让会话顺利进行，还调动了场外观众的感动情绪，表达了对中国文化的尊重。

（二）适配语境，费翔违反合作原则

话题与语境融合，提出新话题，访谈节目依据话题深化方向创作而出。在切合语境中，恰当违反合作原则，能够呈现受访者的能动性。以《十三邀》费翔对话许知远过程中展现的语码混用现象为例：在一般的会话过程里，人们通常使用某一种语码作为贯穿始终的交际语言。涉及两种或以上语码的语码转换情形，则打破了常规的单一语码会话方式。因此黄国文指出，人们日常会话里存在的语码转换情形，在实际的交际中通常违反方式准则。

汉语语码转换具有“传递信息情报”“构建话者关系”“展开交际对话”语用功能，在这一次的访谈中，费翔作为美籍华裔，一直使用汉语作为交际语言，很少有英汉语码混用的现象，而许知远作为中国人，会话中却经常出现这种现象，例如：

对话2:

许知远：所以，可能我们在进行一个很大的转变吧，就是进入数字时代的一个转变。

费翔：一个很大的转变。

许知远：对，那个转变就像哥伦布发现美洲一样，你要搬到美洲去，现在是搬到一个virtual的一个space里面。

费翔：一个虚拟世界里。

许知远插入了“virtual”和“space”两个英文单词，首先，这两个英文单词在翻译上并没有模糊与争议点，不存在用英文就能更清晰的传达自己意思的效果，其次，费翔重述许知远句子的时候，用的是中文“虚拟世界”，这里费翔也违反了量的原则，语码转换下的语意重复也在会话中提出了不需要的信息。

费翔愿意用中文交流，而许知远却不断地说英文，许知远或许是为了让费翔更好地听懂自己的话，但这一段对话发生在访谈的中期，他对费翔的中文能力应该有了一定程度的认知，这两个单词并不复杂，这种语码转换只会让观众以为许知远是在卖弄文辞；此时，费翔在中国录制访谈节目，面对的也大多是中国的观众，他不接受英语语码转换，而选择朝汉语语码转换，强调了“一个虚拟世界”的信息。

二、平等视域：消弭距离的对话姿态

Verschueren（1999）认为语言的使用过程是一个语言使用者基于语言内部和外部的原因而在不同的意识水平上不断地进行语言选择的过程，其中包括语言形式和语言策略的选择。会话身份是会话互动情景中的元素，身份可划分成“话语身份(discourse identities) ”“情景身份(situated identities) ”和“可迁移身份(transportable identities) ”三种身份类型，可迁移身份是随会话情景变化的潜在身份。在电视访谈这一职业语境中，其话语角色模式呈现三元化的趋势。在互动过程中，主持人、嘉宾和观众的话语角色随着具体的交际语境和访谈进程的变化呈现出多重性的话语角色模式。费翔有着固定的性别、年龄、籍贯等个人属性身份，还着歌手、演员等职业属性身份。

访谈节目中可迁移身份的建构，可能是在主持人的引导下完成的，也可能是受访者主动构建的，一般情况下，双方共同遵守着合作原则来建构各自身份。在访谈中，费翔通过对合作原则的遵守和违反，构建了三类语用身份：话题推动身份、文化桥梁身份和艺术标杆身份。

（一）构建话题推动身份，顺应物理语境

在访谈中，费翔始终顺应着访谈现场的物理语境，无论是在寻常访谈“一问一答”的形式下，还是在《十三邀》这种偶尔呈现的交互式访谈形式下，都尽力推动着话题的发展，促进访谈的正常进行。例如：

对话3：

许知远：我们待会可以偷偷地翻进去。

费翔：会被抓起来的，我们一起进去，偷偷的进去。

许知远：然后我们就结束这期。

费翔：然后我们就上热搜了。

许知远：费翔翻栏杆夜闯天坛。

费翔：他演纣王已经入魔了，这是我的地方。

这里许知远与费翔在北京天坛栏杆之外，原本想进去游览，却发现门已经关了，由此有了这一段对话。在这样的空间语境下，当许知远调侃说偷偷翻进去时，费翔知道这是虚假的玩笑话，但还是顺着许知远的话题往下继续说，推动话轮正常发展。同时，此处二人对语用原则质准则的双双违反，也提升了访谈的趣味性与人情味。

费翔也常常主动构建自己的可迁移身份，受访者在会话过程中主动构建可迁移身份能最大限度的提升会话质量和会话丰富度，例如：

对话4：

费翔：可是倒是嗯去年大学的时候，我就觉得OK尤其是因为考上了斯坦福，我就觉得也就是一个好的学校应该正经一点的，应该把那些就是演戏的那种念头，把它搁在旁边，所以我本来一直想做医生，所以呢我进入史丹佛第一年是学premiere，就是预医。然后所有的课程就准备考医学的，念完了第一年的大学啊，我真的非常非常不开心，因为我发觉其实我只是空洞的在想一个一种当医生的一个一个一个想象，可是其实我的心不在。

蔡康永：你那时候对医生的想象是怎样的？

费翔：就好像他是一个非常嗯有有一种更高的目标，能够帮别人啊，然后确实他也是要求挺严格的一个专业啦，所以我觉得挺合适我的个性了，呃可是念完第一年啊，我真的觉得我还是必须得跟着我的心情走了，所以我回到我国台湾地区过暑假，我就跟我父母说，说我真的想要改戏剧系。然后呢，我父母就眼看着原来唯一的儿子要当医生，突然要变成演员，这是一个极大的一个转变。

费翔从斯坦福大学医学系转去纽约学习戏剧，对许多人来说是难解的，当蔡康永提到这个话题时，费翔自然而然地说出了不当医生的原因，即“心不在”，遵循了合作原则的量准则和质准则。接着，蔡康永引导费翔说出当时对医生的想象，费翔进一步阐述了最开始想当医生、而后经过学习放弃医学的过程，遵循了关联准则和方式准则，在会话过程中，费翔直接明晰地回答对方的问题，紧紧围绕提问展开话语，构建了自己曾就读斯坦福医学系、弃医从戏剧的身份，强化了观众心目中“好演员，热爱演艺职业”这一印象。合作原则不仅有利于实现会话目的，也有利于双方在会话过程中实现各自的身份建构。

（二）构建文化桥梁身份，顺应社交语境

语言选择本质上是一种复杂的社会认知过程，交际者需要综合考量多重社会变量。特别是在电视节目这类制度性话语中，语言策略的实现必须同时满足双重顺应：既需要对宏观社会文化语境作出动态调适，又必须与节目的特定主题定位保持高度一致。费翔是中美混血，访谈节目主持人常常就文化话题询问费翔，比如上文《君品谈》吴小莉问费翔“家”与“心安”等。费翔发挥着自己的独特文化资本，并站在中国观众的角度，对此类文化问题作答，这有利于消解不同地域的文化认知隔阂，激发观众的好感与观看兴趣。

对话5：

主持人：刚才说到夹缝，两种文化的夹缝，但是到了一个大概什么时候，您觉得两种文化反而就可以融合起来，如鱼得水了？

费翔：我其实真的是到了三四十岁的时候，作为一位艺人，不管我今天在美国的舞台上，可能他们会看待我是一个华裔的艺人，或者是看待我是个美国艺人呀，我在中国的观众面前，他们也许认为我是一个美籍华人，可是同时他们也认为我是一个他们从小都认知的一位中国艺人。

主持人：亲戚。

费翔：很微妙，可是这些都是可能性也不是说，有一个就不能有另外一个，其实都是同时在存在的。

主持人将文化身份问题预设为“夹缝中的困境”，费翔说“不是有一个就不能有另一个”，否认了非此即彼的文化身份观，将这一困境转化为了对身份的多重可能性探索。在回答中，费翔顺应合作原则，正面回答了主持人的问题，又避免了对任何一种文化的偏颇，展示了两种身份的同时存在。这种中立和包容的态度是文化桥梁的核心，有助于促进不同文化群体之间的理解和尊重，他不追求文化差异的消弭，而是致力于构建差异共存的认知框架，展现了文化桥梁身份的高阶策略。

（三）构建艺术标杆身份，顺应心理语境

在专业音乐领域的访谈情境中，费翔通过选择性激活其艺术标杆身份，有效顺应了受众的心理认知期待。他以专业术语的精确运用、行业经验叙事等方式，满足受众对专业性的心理预期，也传递了自身信息，推动着访谈的发展，例如：

对话6：

蔡康永：很多人看到现在的费翔，很难想象他在呃青少年时期其实体重比较重啊，这个所谓的比较重，据他自己说是到了有时到了103kg哈，这是最高纪录。

费翔：对，然后那个时候我个子也不高，在几岁的时候，那个时候大概是十四十五岁。

蔡康永：对我看到好像你提过说，因为身材的关系，有时候会比较自卑或者发愤图强，就好好念书。

费翔：……很可能那个时候就是确实是比较难，对于一个外表比较吃亏的人，他们觉得，因为我那个时候体重是比较重，然后又胖，然后我又内向，不太说话，所以确实在学校里面是受相当大的一个歧视。

蔡康永：青少年时期，一方面知道自己比较内向，一方面又很喜欢上台去表演你自己，那时候心里面会感觉困惑吗，想说是什么力量让你既不满意自己的身材，你又不喜欢讲话，可是却勇敢的去演每一个舞台剧。

费翔：我真的很奇怪，就好像一到了要演戏了，就不是我了，所以没有关系了，我可以，我终于可以变成另外一个人附身了。

此段对话中，蔡康永用“很难想象”一次建构了费翔“蜕变”的叙事框架，引导费翔自我披露，构建了青春期肥胖受歧视、发愤图强、热爱演戏的身份，同时，蔡康永自己也构建了提问者和补充者的身份。费翔坦诚肯定了“受歧视学生”这一过去身份，真实地描述了自己的受歧视经历，遵循质准则和关联准则。随之，他谈到演戏中的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切换到了演员的专业身份，使得对话虽谈及创伤却不流于煽情。

人物访谈节目的目标落在观众身上，就主持人和节目本身而言，是为了提高节目收视率，作为嘉宾而言，是想要提高自己的社会影响力。明星艺人与观众之间有着天然的壁垒，如果费翔正常顺应观众期望，构建艺术标杆身份，可能会让观众感到陌生，而难以体会他话中的情感。因此，费翔巧妙地违反了合作原则，在构建艺人、明星等对普通人而言较遥远的可迁移身份时，增添了幽默的效果，使得话题更“接地气”，更好实现荧幕内外的互动。例如：

对话7：

许知远：你对上海最初的印象是什么？

费翔：那我第一次到上海真的就是，春晚之后，因为我那个时候是出了一个盒带，是在广州录的……

许知远：是这个吗？

费翔：就是这个，这个是文物，这是古董，这得穿白手套，带上那种白手套，然后请小心翼翼地这样把它……因为随时都会粉碎。

费翔描述自己的盒带是文物，是古董，他的盒带虽然是很久以前录的，但远远达不到文物古董的地步，很明显，他说了自知虚假的话。费翔夸张的话语使幽默感油然而生，拉进了谈话双方的距离，并使得访谈更有温度。

三、真情流露：触动人心的情感纽带

“以情动人”之所以能成为费翔成为语言艺术的体现，其一是他能够根据不同访谈的受众、场合和目的，灵活调整情感表达的方式、程度和指向性，使每一次情感流露既自然动人，又暗含策略性沟通意图；其二在于他的情感并非随机宣泄，而是始终围绕着访谈话题、个人艺术品格和节目宣传需求展开。

费翔在访谈话语中的情感表达策略，也可以借助合作原则来分析。他既能在表面上遵循这些准则，又能在适当的时候策略性地违反或利用它们，达到“有限度的真实”。情感和语言表达之间有密切的关系，两者是不可分离的。在访谈节目中，观众渴望的不仅是信息的获取，还有情感的归属与心灵的慰藉。

（一）直言不讳，费翔遵守合作原则

绝对化表达在访谈中是很少见的，相比之下，模糊话语在公众环境下要显得更安全一些，但往往欠缺真实。适当的绝对表达能够提升观众信任，构建可信度，例如：

对话8：

费翔：我觉得他最过瘾的地方就是因为他没有顾虑，他没有任何顾虑。我其实一般是比较保守的，因为人总要有退路的，我不能那么……

许知远：就是他对后果是不敏感的。

费翔：他根本不管任何人，连他身边最亲的人，所谓亲的人，这种人有没有心里属于亲的人，还真的要打个问号。这不一定是我的性格，可是我能够理解。

在《封神》系列电影中，费翔饰演纣王一角，广受好评。许知远的提问也是许多观众感兴趣的话题。费翔的回答遵循了质准则和量准则，他用“最过瘾的是……”“不能不承认”等确切性表达，直接、精准地回答了纣王的性格特点，同时与自身形成对照，通过对角色性格的分析实现了自我揭露。“人总是要有退路”将对纣王的解读转化为了对人性的探讨，“我不能那么……”欲言又止，此处模糊话语，传递出情感的挣扎，引发观众的思考和情感共鸣。

费翔是混血人，在从前，他父母的爱情故事更像一部传奇，网络上对于费翔家庭情况解读众说纷纭。在2000年《真情指数》中，费翔讲述了父母的恋爱故事，后谈及父母离异时毫无顾忌，对话如下：

对话9：

蔡康永：可是呃好像说后来你20岁的时候，他们两位分开，也是因为爸爸要去住美国，妈妈没有兴趣再去住美国。

费翔：对啊，其实他们是有20年的婚姻了，只要两个人快乐在一起就在一起，可是如果真的觉得缘分到了，应该要分开，各走各的，那也就应该有这个自由。

这段对话深深体现费翔成长在跨文化背景下的思想观念。在中式社会的期待中，费翔父母应该白头偕老，才符合传统的圆满结局，而费翔融合了东方“缘分”观与西方个人自由观，在一开始就直接确认了蔡康永的疑问，不回避敏感事实，遵循了合作原则的质准则和方式准则，体现了核心情感的心灵真实，并以离异后双方良好的生活状态，佐证了“自由”的观点，实现了个人情感表达与社会期待之间的平衡。

（二）情感共鸣，费翔违反合作原则

遵守合作原则可以促进访谈的顺利进行，而违反合作原则有时更能引发观众强烈的情感共鸣。话语的不流畅、对主持人的拒绝、超额信息、言语中断等，在合适的语境下，常常取得意料之外的会话效果。例如：

对话10：

许知远：现在回忆起来，就是最小的时候，对我国台湾地区有印象，到底什么感觉？因为你也很少讲这个事情。

费翔：你知道吗那个时候，因为在台北市，我还住在一个比较偏远的那个郊区的地点。

许知远：在什么地方？

费翔：其实在台北市的七张，有一个特别出名的，很逗的，有一个地方叫新店。

许知远：新店，我知道新店，对。

费翔：然后很多人会知道新店是因为《搭错车》那部电影歌词里面说到什么什么新店溪，其实七张就是在新店的几个车站之前的一个地方，然后那个时候，大多是我母亲的意思，她说我想设计我们自己的房子，因为在郊区就很便宜，就没有那么昂贵，然后就真的盖了一个圆的房子，圆形的，然后中间是一个镂空的花园，在中心，然后有一个走道是绕着这个中间，然后每一个卧房就像一片一片的蛋糕，这样子往外。所以我小时候那个卧房的墙是圆的，好像住在一个塔里面的感觉，特别奇怪，你知道吗，可是这个房子我们住了很多年。

违反关系准则是指听话人的回答与说话人提出的问题或信息不一致，答非所问。违反“关系准则”往往可使说话人言简意赅、语气委婉，但不断转换话题，也会显得不礼貌。许知远询问费翔对我国台湾地区的印象，但是费翔并没有说自己对我国台湾地区印象如何，而是答非所问，将话题转移到了自己儿时的住所，讲起了房子的设计由来。费翔身处多重文化背景，在他的讲述中可以看出，这个房子的样式与其他房子迥然不同。费翔转移话题描述奇怪的房子，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邻居之间的处境也像这个房子一样，都是当地的奇观，是一个文化中间的缝隙。比起常规回答而言，这样的说话方式真切地融入了他的经历与情感，让人不再关注浅层的城市印象，更直观地感受到费翔彼时精神的孤独。

《君品谈》中，主持人吴小莉问到费翔母亲现状，费翔说母亲虽已年迈，但身体还算康健，只是思维老龄化了，不再记得往年的一些相处事件。吴小莉表示“或许是老天对她最好的安排”，而此时的费翔并未顺着主持人的话往下说，而是顺着自己的情感，说出了心中的遗憾：

对话11：

费翔：你知道吗小莉，有的时候我会有一些心里的遗憾，就会想，我会想要有我一辈子认识的那个母亲。你知道，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可是我的我的这个要求是自私的，因为她很开心。其实我了解我妈妈，费妈妈这么坚强，这么的一个，一位女性呢，她到现在的这种年老的那种身体状况，如果嗯......她可能不会快乐，像她现在这么快乐。

吴小莉：特别能理解。

费翔：谢谢。

父母的老去，是每个子女都要面对的生命课题。面对母亲的衰老，费翔哽咽着，盼望曾经那个坚强的母亲还在。但是他也深知，母亲现在每一天都过得很快乐，就像“飘在自己的云朵上”。主持人表示理解，且没有再说其他话，费翔以一句“谢谢”终止话题。此时会话看似不合作，却体现了费翔作为儿子，对父母的浓厚真挚感情,通过打破表面会话规则，直抵人性深处的普遍脆弱，这种“不合作”的会话策略，实际上构建了更高级的“情感合作”。观众在费翔的讲述中，感受到的不仅是明星的坦诚，更是人类面对父母衰老时共通的无力感。亲情是人性最柔软的角落，这番哽咽下的真情流露，唤起了主持人和观众的情感共鸣，使得访谈更有人情温度。

四、结论

访谈语境中，费翔高超的说话艺术体现在：他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展现了他的高情商和在言辞上的精湛技艺，他多次故意违反合作原则，但均非盲目违背，而是凭借对特定语境的敏感理解，恰当地运用了违反合作原则这一手段，促进了与主持人和观众的更好的交流互动。由此看来，访谈节目中，受访者言语表达需要注意以下几点，以实现良好互动：第一，注意语境适配。任何话语都是在一定的语境下发生的，离开具体语境去谈论话语表达的内容是不切实际的，同时，应该根据听话者身份做出推断，预判受众期待；第二，灵活转换可迁移身份。受访者要明确主导身份定位，确保话语符合身份规范，同时，也应注意拉近与观众的距离，制造亲切感；第三，适度情感共鸣。语言需要表达真情实感，以增强感染力，也应注意情感界限，达到艺术化真实。

从语用学出发，研究合作原则实践的现有研究中，多以日常言语交际和教育教学为主，少部分涉及跨文化交际、社会语言学，针对费翔这样特定个体的少之又少。本文丰富了会话分析的研究案例，但在研究过程中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其一，在研究方法上，本文采用案例分析法，选取语料范围较狭窄，限于四集访谈节目之中，且会话分析存在主观性。其二，在研究视角上，本文聚焦于互动交际中的合作原则实践，而未涉及其他重要语用学理论，如礼貌原则和多模态话语分析等。

因此，未来研究在理论层面，可进一步结合关联理论、礼貌原则等多元框架，深化对合作原则动态平衡机制的理解，在研究对象上拓展至不同代际、文化背景的嘉宾，探究身份与会话策略的共性与差异；在实践层面，随着新媒体访谈形式的兴起，可探索多模态互动如何重构会话合作模式，最终为会话互动实践提供更具操作性的交际策略指导。总之，这一领域仍有广阔的研究空间，需在理论与实践的互动中持续深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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