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与新一轮科技革命叠加背景下，企业外部环境呈现高波动、高复杂、高不确定特征，国际经贸变化、供应链冲击等多重风险交织，推动企业经营逻辑从规模扩张与效率导向，转向“效率—安全—韧性”并重。企业韧性已从危机管理概念，上升为战略管理与经济高质量发展研究的重要议题。中小微企业在我国经济中具有基础性地位，《“十四五”促进中小企业发展规划》明确其为国民经济生力军、高质量发展重要基础，其韧性更是我国经济韧性与新发展格局的重要支撑，在技术扩散、模式创新等方面作用凸显。但相较于大型企业，中小微企业在资产、融资、研发、人才等方面处于弱势，易受冲击出现经营脆弱性。王钢基于浙江企业数据指出，中小企业经营韧性依赖数字能力与组织适应能力提升；赵晨等发现，危机中中小企业需政策与平台协同支持重塑韧性。数字经济为其提供新路径，云计算、大数据等技术嵌入经营全过程，数字技术创新已成为企业战略资源。肖苏阳等指出，数字技术可打破资源边界、重塑创新与价值创造路径；邱静与范钦钦认为其是新质生产力与企业能力升级的重要动力。数字技术创新可弥补中小微企业资源禀赋不足，通过改善融资、集聚人才、提升信息透明度增强其抗冲击能力。基于此，本文立足2012-2024年A股上市中小微企业样本，系统梳理相关文献，重点分析三条核心作用机制，为后续研究提供理论基础与文献支撑。

文献综述

（一）数字技术创新的相关研究

现阶段数字技术创新研究主要围绕其对企业创新绩效、价值创造、生产率提升、治理改善和高质量发展的影响展开。创新绩效方面，肖苏阳等指出其改变企业传统创新路径，实现创新开放化、平台化和网络化；汪芳与赵玉林在制造业研究中发现，数字技术应用显著促进企业创新行为。价值创造方面，岳宇君与晏渡认为其通过优化资源配置和提高知识协同效率促进企业价值创造；曹小勇等发现其能显著提升企业竞争力，成为构建差异化优势的基础。生产率方面，赵滨元基于智能制造试点证实数字技术促进生产效率；克甝与徐宗文指出其不仅提高全要素生产率，还能优化要素结构、降低代理成本。高质量发展方面，邱静与范钦钦说明其可推进新质生产力培育；汤吉军等论证其与新质生产力的内在联系；张译元等将其与产业链现代化关联。治理效应上，潘文富与高嘉瑞发现其结合管理层激励可提升企业可持续增长能力；吕康娟等指出其有助于抑制企业“漂绿”行为；杨朝均与涂秋月、王蕾茜等表明其深受制度环境和资源支持影响。国外研究中，Tao et.al发现其可缓解企业家管理短视；Wang et.al指出其在绿色增长中发挥中介作用，研究已转向企业能力重塑与长期发展的系统分析。

（二）企业韧性的相关研究

企业韧性研究最初聚焦危机管理与恢复能力，后扩展至持续发展、组织学习和战略适应能力，是动态生成的综合能力。内部能力视角下，张少峰等指出技术创新显著增强制造企业组织韧性；王国红等认为中小企业韧性关键在于资源灵活配置与动态重构。人力资本与组织能力视角下，宝恩德尔等发现逆周期环境中人力资本变化影响企业韧性；李夏迪与林汉川指出中小企业韧性提升依赖内部学习能力；周惠平等说明平台能力可提升中小制造企业创新韧性。外部支持视角下，孔凯表明财政补贴与研发投入共同促进企业韧性提升；王建植等发现人才政策通过改善人才环境增强韧性；王晓卓等指出普惠金融对小微企业韧性有显著促进作用。供应链视角下，陶铮与宋华指出供应链金融助力中小企业韧性建设；肖霞与梁梦如发现供应链数字化提升企业韧性；胡国晖与朱曼说明供应链话语权影响韧性；罗拥华指出数据资产化是供应链韧性的重要基础。国外研究中，Reniati et.al强调领导策略与社会资本的作用；Carayannis et.al指出人工智能和战略前瞻可增强中小企业韧性；Sinha et.al发现危机时期数字化程度对韧性至关重要；Martín-Rojas et.al将数字技术、变革型领导与创新关联。总体而言，企业韧性研究已转向动态适应，但二者系统整合研究仍需深化。

（三）数字技术创新与企业韧性的相关研究

现有研究总体形成二者正向相关的结论。直接效应方面，王鼎庆等发现数字技术对企业韧性有显著赋能效应，且随数字能力提升而增强；韩瑾与王爽燕、杜建华与王丹均证实数字技术创新显著增强企业韧性，后者指出该效应在上市公司中稳健；Zhang et al基于中国企业数据也得出类似结论。中小企业情境下，史依铭指出数字经济通过经营能力和资源整合提升中小企业韧性；宋坤与姚倩倩发现供应链数字化显著增强中小企业韧性；王钢证明数字技术应用提升中小企业经营韧性；赵晨等强调危机中中小企业韧性重构依赖“政策+平台”协同。二者关系具有情境依赖性：韩瑾与王爽燕发现知识产权保护水平高、经济政策不确定性强的地区，赋能作用更明显；杜建华与王丹指出制度环境好、行业竞争高的企业，促进作用更强；胡国晖与朱曼说明供应链话语权影响赋能效果；谭瑾等指出外部数字基础设施影响韧性提升程度。总体而言，数字技术创新能提高企业韧性，中小微企业是重要应用主体，制度环境、供应链地位等构成重要边界条件。

理论分析

（一）数字技术创新赋能中小微企业韧性的基本逻辑

数字技术创新赋能中小微企业韧性的基本逻辑，核心是以数字技术特性与中小微企业韧性短板的精准适配为前提，数字技术的低成本性、赋能性、信息传递性与灵活性，恰好针对性破解中小微企业“资源禀赋弱、抗冲击能力低、调整响应慢”的固有困境，无需大规模投入即可适配其资金稀缺、人才不足、信息不对称的现实约束；进而通过“抗风险、快恢复、能适应”的三维赋能机理发挥作用，既通过资源扩容与风险预警降低外部冲击的概率和影响，借助效率优化与柔性运营缩短冲击后恢复周期，更通过模式创新与能力升级推动企业实现长期韧性跃迁；最终呈现“从单点应用到流程渗透再到生态协同”的动态演化过程，推动企业韧性从局部环节增强向全流程联动、再到生态协同支撑的系统提升演进，本质是数字技术重构了中小微企业的资源配置方式、运营模式与风险应对逻辑，使其在资源有限的约束下实现韧性水平的跨越式提升，凸显了中小微企业“轻量化、灵活化、实用化”的数字化赋能特征。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说1。

假说1：数字技术创新能够增强中小微企业韧性。

（二）数字技术创新赋能中小微企业韧性的机制分析

融资约束是中小微企业韧性形成的基础性突出障碍，相较于大型企业，其普遍存在抵押物不足、经营波动大、信用信息不完整、融资渠道单一等问题，外部冲击下更易现金流断裂、投资收缩，进而削弱恢复与发展能力。数字技术创新可多维度缓解该困境：韩瑾与王爽燕证实其能显著缓解融资约束、提升企业韧性；刘睿与张美雅关于数据资产信息披露的研究，印证其通过强化数据沉淀与流程可视化降低融资风险；范志英与杜俊萍指出数字普惠金融与技术创新良性互动，王晓卓等进一步发现普惠金融增强小微企业韧性。同时，人力资本结构优化是另一核心路径，杜建华与王丹发现其通过提高高技能、高学历劳动力占比增强韧性，克甝与徐宗文也指出其有助于优化人力资本结构；李夏迪与林汉川表明数字平台通过双元学习提升韧性，Carayannis et.al强调其与企业认知、学习能力相关。第三条路径是信息透明度提升，杜建华与王丹指出其通过降低信息不对称增强韧性，刘睿与张美雅说明数字化数据提升企业外部可见性；韩瑾与王爽燕证实其强化内控、降低协调成本；肖霞与梁梦如发现供应链数字化提升韧性，罗拥华指出数据透明化助力供应链稳定，三者共同构成数字技术创新赋能中小微企业韧性的核心机制。基于上述分析，提出以下三个假说：

假说2：数字技术创新可以通过缓解融资约束来增强中小微企业韧性。

假说3：数字技术创新可以通过优化人力资本结构来增强中小微企业韧性。

假说4：数字技术创新可以通过提高信息透明度来增强中小微企业韧性。

实证分析

本文选取2012-2024年A股上市中小微企业为样本，中小微企业划分参照《中小企业划型标准规定》（工信部联企业〔2011〕300号）。为提升数据质量，剔除重要变量数据缺失、金融行业、ST/*ST及已退市企业样本，最终获得11158个“企业-年度”观测值。数据来源方面，专利数据来自国家知识产权局，其余数据均来自CSMAR数据库、中国研究数据服务平台及迪博数据库。被解释变量企业韧性（Resilience）参照Ortiz-de-Mandojana and Bansal及赵彦锋和李轶凡，以三年累计销售收入增长额（增长性）和月度股票收益标准差（波动性），通过熵权法构建综合指数；解释变量数字技术创新（Diginno）借鉴陶锋等，匹配相关IPC分类号与专利数据，统计数字领域专利数并经对数处理生成。为验证数字技术创新能否增强企业韧性，本文构建如下模型：

其中，下标i、t分别表示企业、年份，被解释变量表示企业韧性，核心解释变量Diginno_i,t表示数字技术创新，控制变量Controls_i,t包括资产负债率（Lev）、净资产收益率（Roe）、流动比率(Liquid)、现金流比率（Cashflow）、应收账款占比（Rec）、存货占比（Inv）、固定资产占比（Fixed）、托宾Q值（Tobinq）、市场竞争程度（HHI），固定效应中控制了企业固定效应λ_i、时间固定效应μ_t，ε_i,t为随机扰动项。

（一）描述性统计

我们对相关变量展开描述性统计分析，相应结果见表1。

Variables	Obs	Mean	Std.Dev.	Min	Max
Resilience	11158	0.9399	0.0527	0.0676	0.9867
Diginno	11158	0.5823	0.9865	0	4.8752
Lev	11158	0.2923	0.1931	0.0080	1.6184
Roe	11158	-0.0147	1.9007	-142.1685	69.7477
Liquid	11158	4.6658	5.6928	0.0257	144
Cashflow	11158	0.0355	0.0795	-0.8877	0.8759
Rec	11158	0.1379	0.1068	0	0.6597
Inv	11158	0.1091	0.1042	0	0.9312
Fixed	11158	0.1677	0.142	0	0.9542
Tobinq	11158	2.7427	7.8632	0.6848	715.9448
HHI	11158	0.0664	0.0923	0.0130	1

（二）基准回归结果

表2基准回归显示，数字技术创新（Diginno）对中小微企业韧性有显著正向影响，系数为正且在5%水平显著，控制相关变量后效应仍稳健。应收账款对企业韧性呈负向影响，该结果支持数字技术创新赋能中小微企业韧性，为后续机制分析提供实证基础。

	(1)	(2)	(3)	(4)
Diginno	0.0023**	0.0023**	0.0024**	0.0024**
	(0.0010)	(0.0010)	(0.0009)	(0.0009)
Lev		0.0052	0.0054	0.0059
		(0.0054)	(0.0056)	(0.0055)
Roe		0.0002	0.0003	0.0003
		(0.0002)	(0.0002)	(0.0002)
Liquid		-0.0002	-0.0002	-0.0002
		(0.0001)	(0.0001)	(0.0001)
Cashflow			-0.0013	-0.0035
			(0.0106)	(0.0107)
Rec			-0.0292*	-0.0315**
			(0.0156)	(0.0153)
Inv			-0.0001	-0.0021
			(0.0059)	(0.0062)
Fixed				-0.0021
				(0.0084)
Tobinq				-0.0001
				(0.0001)
HHI				-0.0085
				(0.0185)
Constant	0.9385***	0.9379***	0.9420***	0.9437***
	(0.0006)	(0.0016)	(0.0024)	(0.0033)
N	11158	11158	11158	11158
Id	YES	YES	YES	YES
Year	YES	YES	YES	YES

注：*、**、***分别表示在10%、5%、1%的水平下显著。下表同。

（三）机制检验

表3机制检验显示，数字技术创新通过三条核心路径赋能中小微企业韧性：信息透明度（Infor）模型中其系数为0.0402^***，可提升信息透明度以增强风险应对能力；融资约束（Fc）模型中系数为-0.0058^**，能缓解融资约束、保障资金可得性；人力资本结构（High_edu）模型中系数为0.0012^*，可优化高学历人才结构、提升组织能力。二者结合表明，数字技术创新通过上述三条路径有效赋能企业韧性。

	(1) Infor	(2) Fc	(3) High_edu
Diginno	0.0402***	-0.0058**	0.0012*
	(0.0108)	(0.0022)	(0.0007)
Lev	-0.2113***	-0.6515***	-0.0195***
	(0.0646)	(0.0336)	(0.0055)
Roe	0.0049	0.0065**	-0.0000
	(0.0037)	(0.0025)	(0.0001)
Liquid	-0.0026	0.0001	0.0002
	(0.0039)	(0.0007)	(0.0002)
Cashflow	0.1878	0.0598*	-0.0105*
	(0.1360)	(0.0323)	(0.0063)
Rec	0.8798***	0.3624***	0.0092
	(0.2183)	(0.0536)	(0.0207)
Inv	-0.1339	0.2603***	-0.0184
	(0.1968)	(0.0500)	(0.0139)
Fixed	-0.7362***	0.0333	-0.0326***
	(0.1438)	(0.0284)	(0.0109)
Tobinq	-0.0011	-0.0019**	-0.0002***
	(0.0010)	(0.0008)	(0.0000)
HHI	0.0456	0.0650	0.0087
	(0.2110)	(0.0398)	(0.0211)
Constant	0.9047***	0.8191***	0.0697***
	(0.0650)	(0.0181)	(0.0036)
N	11158	11005	11145
Id	YES	YES	YES
Year	YES	YES	YES

结论

本文系统梳理数字技术创新与中小微企业韧性相关研究，并结合实证检验得出核心结论。研究表明，外部环境高不确定性背景下，数字技术创新已成为赋能中小微企业韧性的关键力量，基准回归证实其对企业韧性具有显著正向影响，且控制相关变量后效应稳健。机制检验进一步验证，数字技术创新通过信息透明度、融资约束、人力资本结构三条核心路径发挥作用，分别通过提升信息传递效率、缓解资金困境、优化人才结构，增强企业风险应对与恢复能力。现有研究已形成数字技术创新促进企业韧性的共识，但二者系统整合仍有深化空间。本文实证结果与理论梳理相互印证，明确了数字技术创新赋能中小微企业韧性的内在机理，为中小微企业借助数字创新提升抗风险能力、政策制定者优化扶持政策提供了理论与实证支撑，也为后续相关研究拓展奠定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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