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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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双版纳哈尼族竹器载舞的舞蹈本体性动态表达
The Dynamic Expression of the Dance Ontology of the Hani Bamboo Carrier Dance in Xishuangbanna
引言
在西双版纳哈尼族的文化谱系中,“竹”是贯穿生存实践与精神世界的文化符号。从竹楼建筑、竹制农具到节庆仪式中的竹器舞蹈,竹的物质属性与文化意涵相互交织,形成“竹即生活”的族群认知。其中,竹器与舞蹈的结合尤为突出,舞者以竹为器、以舞为媒,通过身体与竹器的互动完成情感表达与文化传承。这种“竹器载舞”的现象,不仅是舞蹈形态的外在呈现,更蕴含着哈尼族舞蹈本体性的深层表达。舞蹈本体性强调动作系统、文化内涵与审美特质的内在统一,而竹器作为“物”的介入,使西双版纳哈尼族舞蹈从节日欢庆舞中的竹竿击打到祭祀仪式中的竹铃摇曳,竹器的形态、功能直接影响舞蹈的动作形态与文化意涵。宋骅婷在《景洪哈尼族爱尼人道具舞蹈组合编排与实践价值探究》上写到哈尼族竹筒舞、篾帽舞、芦笙舞等传统舞蹈是景洪地区哈尼族地域文化体系的代表之一,这些舞蹈道具均以竹子制成,体现出道具舞蹈背后哈尼族传统文化中的竹文化观,而荣平在《西双版纳哈尼族阿卡人竹筒舞文化解读中》写了关于西双版纳哈尼族舞蹈与竹的密切联系,其从竹筒舞在民俗节日与祭祀活动中的不同性质与竹筒舞的外部形态特征两个方向对竹筒舞的本体特征进行分析,不同性质场合下竹筒舞的肢体动作及具有代表性与典型性的肢体动作、表现形式、风格特征、音乐、服装、道具的具体内容分析,使竹筒舞蹈在不同文化环境中的本体特征分别具有相对完整的理论体系;再而,何欣在《西双版纳哈尼族阿卡之系竹筒舞研究》中对哈尼族竹筒舞节奏形式以及艺术特色进行深入分析。以上学者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对西双版纳哈尼族舞蹈对竹道具的运用及其动作形态分析,但现有研究多聚焦哈尼族舞蹈的民俗语境或形态描述,对竹器与本体性的探讨不足。本文基于西双版纳哈尼族舞蹈对竹器、竹意境的运用,试图揭示竹器在舞蹈本体性动态表达中的核心作用。
一、竹器的形态分类与“载舞”功能
西双版纳哈尼族舞蹈中,竹器并非单纯的装饰性道具,而是与身体深度契合的舞蹈媒介,具有功能性到符号性双重属性的舞蹈媒介。其形态差异决定了“载舞”方式的不同,形成多样化的“载舞”功能,从规范动作节奏、拓展身体表达到承载仪式意义,竹器通过器舞至身体的互动,成为塑造舞蹈动态特征与文化内涵的载体,更是的动作系统与表达逻辑。其在西双版纳哈尼族竹器形态分类可分为以下三类。
(一)击打类竹器
击打类竹器以《竹竿舞》中的成对竹竿为典型,这类竹器通过击打的互动构建舞蹈的节奏框架与动作边界。舞者多为6—8名男子分两排持多选用直径5—8厘米,长3—4米的粗竹竿,经过打磨后保留天然竹节,体现就地取材的实用特征,其载舞功能聚焦于节奏生成与空间运用,通过开合规律交替击打地面或彼此碰撞,形成的稳定节奏。竹竿的击打不仅是听觉伴奏,也是规定了舞蹈的空间范围与动作速度,使群舞呈现横向流动的队形特征,形成“步随音动”的动态化。此处,竹竿既是节奏的,也是空间的界定者,通过约束性塑造了竹竿舞精准对接的动作逻辑。
(二)握持类竹器
以《竹铃舞》中的“竹铃”为典型,多采用直径2—3厘米,长50—60厘米的细竹管制作,管身镂空并串有铜铃,两端系彩绸,兼具功能性和装饰性,舞者双手各持一支,其载舞功能体现为身体表达的延伸与感官体验的强化,通过手腕、手臂的运动带动竹铃摆动,竹器通过身体与道具的结合拓展动作的表达维度也是拓展舞蹈的表意维度。首先,握持类竹器通过物理长度延伸了身体的运动轨迹,使手臂动作突破自我,形成更丰富的动态语汇;其次,握持类竹器通过声形同步强化了舞蹈的感官体验,此外,竹管的天然纹理与彩绸的色彩对比,铃声与动作的同步性,则将视觉动态转化为视听合一的综合表达,强化了形神相生的效果,直观凸显了动作的流畅性。
(三)穿戴类竹器
穿戴类竹器多见于祭祀舞蹈的竹编服饰,以细密竹篾编织而成,形制规整且带有特定装饰,其载舞功能侧重于身体姿态的规范与文化意义的象征,也是承载仪式性意义。在哈尼族祭寨神仪式中,长老舞者头戴直径30厘米的竹编冠,腰系缀有竹片裙垂坠于腰间,形成沉肩、拔背、收腹的体态,舞蹈体态与日常动作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形式的庄重感。穿戴类竹器的形制与装饰承载着特定的文化符号意义,成为身份标识与精神媒介,在舞蹈中,竹器的摆动、碰撞不仅是动作的伴随现象,更是向神灵传递敬意的符号行为,使载舞功能上升至精神与仪式的维度。
二、竹器载舞中舞蹈本体性的动态表达
在西双版纳哈尼族舞蹈中,“竹器载舞”是竹器与身体通过互动,动态生成舞蹈本体的过程,舞蹈本体性的动态表达体现为动作本质、文化内核与审美特质的有机统一,而竹器作为活性媒介,在道具与身体互动中的持续生成,在西双版纳哈尼族舞蹈中持续呈现、相互塑造,形成了“器定其形、身显其神、文化铸其魂”的动态表达。
(一)从用器到舞器的逻辑升华
西双版纳哈尼族舞蹈的动作本质源于竹器的实用功能,却在艺术化转换中超越工具性,形成独特的舞蹈语汇。用器到舞器的升华,体现为实用逻辑向艺术逻辑的转化。竹器的载舞首先始于其工具属性对身体的束缚,在《竹竿舞》中,竹竿的开合节奏与空间大小限制了动作的速度与幅度,舞者必须在“合”时收脚、“开”时跳跃,形成了以竹竿节奏为轴的动作逻辑,而《竹筒舞》的核心动作捣击源自哈尼族用竹筒舂米的劳作实用场景中,动作目的是捣碎谷物,力度集中于手臂呈直线,舞蹈中,动作被放慢节奏,增加了捣击后竹筒的自然回摆,并配合脚步的踏点步,使动作力度也从刚硬转为刚柔相济。竹筒与地面的碰撞声从劳作声变为舞蹈节奏,实用功能升华为艺术表达;再而竹铃舞中的绕环动作最初服务于驱邪的民俗功能,但在舞蹈中,功能逐渐淡化,动作从随意摆动规范为对称圆融的艺术化,铃声成为动作韵律的听觉外化,实现了功能到审美的转化。升华表明,竹器不仅是动作的载体,更是动作意义的艺术呈现,使舞蹈动作既扎根生活又超越生活。
(二)族群记忆的身体叙事
舞蹈的文化内涵是族群价值观与生存智慧的浓缩,竹器载舞的深层意义在于其承载的族群文化记忆,通过道具与身体的互动,实现物质到精神的转化。竹器本就是哈尼族文化的物质符号,西双版纳哈尼族的认知中,竹楼可遮风挡雨,竹器可服务生产、竹舞可连接社群,竹的多功能性恰是族群顺应自然、利用自然生存智慧的体现。
1.生态伦理的表达
哈尼族视竹为山林的馈赠,是与自然共生的见证,《祭竹舞》中,舞者手持带叶竹枝向山林方向躬身敬献,动作缓慢而虔诚,形成人对自然致敬的动态画面。群舞时,舞者以竹枝为轴围圈而舞,竹枝的指向性成为连接人与山林的精神纽带,身体的低姿态与竹枝的向上性形成呼应,动态中传递着敬畏自然、依赖自然的生态观。舞蹈结尾,众人将竹枝插入土地,动作轻柔,象征人与自然的循环共生,当竹器进入舞蹈,竹器不再是静止的符号,而是通过身体的动态赋予文化观念生命力。
2. 社群意识的强化
社群意识的强化是竹器载舞功能的重要文化,其通过竹器到身体再到集体的互动,将抽象的族群意识转化为可感知、可参与的动态体验,使个体在舞蹈中融入社群,实现我向我们的身份认同跃迁。竹器载舞以其身体动作的同步性,是社群意识的外化表现,而同步性由竹器的运用所规范。在《竹竿舞》中,集体协作是族群团结的隐喻,击打竹竿者需保持节奏一致,舞者需与同伴配合,动作的协同性直观呈现“独木难成林,独舞难成欢”的社群理念。节庆时,男女老少共同参与,竹器的包容性使舞蹈成为跨越年龄、性别的社群集体凝聚力,强化了族群认同。正是哈尼族长期农耕生活中形成的共生共荣社群伦理的写照,而竹器载舞,则成为得以延续的活态教科书。
(三)朴中见巧的形神合一
在西双版纳哈尼族竹器载舞中,“朴中见巧的形神合一”是其审美特质的呈现,既扎根于竹器的自然本真与动作的生活本源,又蕴含着艺术化的匠心与情感的深度凝聚,最终在“形”与“神”的交融中,达成实用即美、自然即美的审美境界。
1. “朴”为根基
“朴”是哈尼族竹器舞蹈审美特质的底色,体现在竹器的物质属性与动作的源头本质,以不加修饰的自然态,竹器保留天然纹理,舞蹈动作多源自生活,无刻意雕琢,体现源于生活、归于自然的审美追求。“朴”源于对生活场景的直接转化,动作与力度保持着生活实践的原生感。《竹筒舞》中“捣击”的动作,保留了舂米劳作中向下发力、顺势抬起的运动路线,虽经艺术化处理,却未脱离实用的目的性所在,而《竹杆舞》中的“踏跃”动作,源于田间跨越田埂的本能动作,脚步的短促、稳健带着农耕生活的扎实感。
2. “巧”为升华
竹器的“巧”体现在实用与审美的设计中,于功能需求暗藏的制作暗含匠心,舞蹈动作虽简却有细节,《竹铃舞》中“旋腕绕环”时,竹铃的弧线与彩绸的飘动感形成刚柔相济的视觉效果,配合呼吸的轻呼重吸,传递出蕴蓄而饱满的喜悦。“巧”的处理始终以“朴”为边界,动作幅度不超越生活逻辑,节奏变化不脱离自然呼吸,使美不仅停留在视觉层面,更成为族群文化观念的动态表达。
三、结语
西双版纳哈尼族的“竹器载舞”通过竹道具与身体的互动,动态呈现了舞蹈本体性的三重维度,即动作本质在“用器到舞器”的转化中实现从实用到艺术的升华;其二,通过“物我互通”完成族群记忆的身体叙事;其三,审美特质在“朴巧相生”中彰显自然本真的美学追求。三者在竹器的媒介作用下相互交织,形成“器定其形、身显其神、文化铸其魂”的有机统一。揭示了民族舞蹈本体性的重要特征。竹器作为“物”的介入,不仅丰富了舞蹈的动态表达形式,更使抽象的文化观念转化为可感的动态形象,实现了“以器载舞”的文化传承。而在当代民族舞蹈的创新实践中,这具有重要启示,从道具到身体的深度融合,避免过度追求形式创新而剥离文化,才能让舞蹈本体性在当代语境中保持活力。在未来研究中可进一步拓展至不同民族“器物载舞”的比较,深化对民族舞蹈物质性基础的理解。
参考文献:
- [1] 宋骅婷. 景洪哈尼族爱尼人道具舞蹈组合编排及实践价值探究[D]. 云南艺术学院,2023.
- [2] 荣平. 西双版纳哈尼族阿卡人竹筒舞文化解读[D]. 哈尔滨音乐学院,2021.
- [3] 何欣. 西双版纳哈尼族阿卡支系竹筒舞研究[J]. 青年文学家,2019(09):1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