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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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天王踏鬼俑图像论析
Iconographic Analysis of a Painted Wooden Heavenly King Trampling Demon Tomb Figurine from the Astana Cemetery
引言
本研究以欧文·潘诺夫斯基的图像学理论为核心框架,遵循其经典的三层次分析路径。首先,在“前图像志描述”阶段,对天王踏鬼俑的造型、动态、色彩、材质等视觉形式要素进行客观、细致的梳理与分析,此为研究的基础。其次,进入“图像志分析”层面,追溯“天王”“小鬼”等图像母题的来源与演变。最后,在“图像学阐释”层面,深入挖掘该作品背后所蕴含的象征意义,揭示其作为“象征形式”所反映的唐代西域社会的根本性世界观。此外,本文将结合考古类型学方法,横向比较不同地域出土天王俑的造型异同,并运用历史文献法,将实物材料与唐代西域史籍记载相互印证,力求论证的全面与深入。
一、历史语境:阿斯塔那古墓与唐代西州
据历史记载,阿斯塔那古墓群位于新疆吐鲁番市东南约40公里处,是西晋至唐代(约3-8世纪)高昌城居民的公共墓地。据《中国民族》2023年5月刊载的排孜来提·图尔洪《独一无二的瑰宝·出土彩绘木雕天王踏鬼俑小记》一文所述,汉唐时期,大量中原人迁至天山南北的绿洲城郭,中原的墓葬文化也传播到西域地区。这一历史背景意味着阿斯塔那墓葬文化当时既继承了汉晋以来高昌本地的传统,又深刻受到了中原文化的强烈影响。
二、图像志描述:天王踏鬼俑的造型与色彩特征
(一) 整体动态与构图关系
研究表明,该尊木俑由一个彩绘天王和一个面部用黑色勾出眉、眼、胡须,全身裸露出木质本色的小鬼组成,通高86厘米。其整体构图呈现出一个稳定而富有张力的金字塔形(或山字形)。天王身躯挺拔,巍然屹立于底座之上,形成垂直的中轴线,象征着不可撼动的秩序与力量。而其脚下的小鬼则扭曲、挣扎,动态剧烈,与天王的静态威严形成尖锐对比。这种“静”与“动”“秩序”与“混乱”“崇高”与“卑微”的视觉并置,通过构图关系直观地表达了天王踏鬼俑的核心功能——以正压邪。
(二) 天王形象的造型细部分析
1.盔甲形制
研究表明,天王所着铠甲是唐代武将戎装的艺术化表现,属于典型的“明光铠”。胸前和背后有巨大的圆护,俗称“护心镜”,打磨光滑,意在反射阳光(明光)以炫敌目。铠甲为札甲形制,甲片刻画细腻,边缘常饰有华丽的饕餮纹或宝相花纹。肩覆龙首披膊,腰部束带,下身战裙飘拂。这些细节体现了中原唐朝铠甲制作的卓越技术和高度成熟的艺术风格,反映了当时中原与西域之间密切的文化交流。
2. 面相刻画
研究表明,天王面相威猛,呈典型的“忿怒相”,但其面部骨骼结构更接近中原汉人特征,与犍陀罗艺术中深目高鼻的武士形象有所区别。其浓眉倒竖,双目圆睁,鼻梁微隆,张口大喝,这种夸张的表情源于佛教造像中对护法神威仪的表达,旨在震慑一切邪魔外道。
3. 姿态张力
天王身体重心落于一脚,另一脚有力地踏于小鬼背上,呈现出微妙的动态平衡。据《吐鲁番阿斯塔那古墓群考古发掘报告(1973)》残迹分析,双臂残痕显示肩部关节活动轨迹,推测原为叉腰或持戟状。但通过肩部与颈部的肌肉紧绷感,以及略微扭曲的腰身,仍可感受到其身体内蕴含的磅礴力量,一种一触即发的临战状态被雕塑家捕捉得淋漓尽致。
(三)小鬼形象的塑造手法
被踏于足下的小鬼形象塑造得同样精彩。它通常面目狰狞,体态怪异,或为人形,或为兽面,肌肉因被压迫而扭曲痉挛,表情痛苦万状。雕塑家通过写实与夸张结合的手法,将小鬼塑造为“邪恶”“污秽”与“死亡恐惧”的化身。由此可以推测出,它的存在,不仅反衬出天王的强大与正义,也形象地反映了当时人们对死后世界中可能存在的凶险的想象。
(四)彩绘工艺与色彩符号体系
此俑最为夺目之处在于其保存尚好的彩绘。主要可见朱红、石绿、群青三种主色。朱红大量用于铠甲衬底、战裙和嘴唇,其色炽烈,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既象征权力、吉祥,也具驱邪功能。石绿与群青则用于描绘甲片、纹饰等,这两种均为昂贵的矿物颜料,可能通过丝绸之路传入,其鲜艳饱和的色调极大地增强了雕塑的装饰效果和视觉冲击力,由此可见,这种浓丽重彩的施色方式,可能正是盛唐时期崇尚华丽、自信奔放的时代审美风尚的体现。
三、图像学阐释:天王踏鬼俑的艺术象征与艺术特征
(一)天王踏鬼俑艺术象征
天王踏鬼俑脚踏小鬼的造型,象征以威仪震慑邪魔、守护墓主冥界安宁的意涵:任何破坏墓主安宁的“邪恶”力量(“鬼”),都将被代表“秩序”的天王(“天王”)彻底压制。由此可得,这种图像被安置在墓葬中,使得“秩序”的象征超越了公共空间,深入家庭与个人的终极私密领域——死亡世界,完成了“秩序”话语从“社会”到“家庭”再到“身后”的自然延伸。
(二)阿斯塔那古墓群天王踏鬼俑艺术特征
阿斯塔那天王踏鬼俑是丝绸之路文化交融的结晶。据《中国民族》2023年5月刊载的排孜来提·图尔洪《独一无二的瑰宝·出土彩绘木雕天王踏鬼俑小记》一文所述,这尊彩绘木雕天王踏鬼俑在我国仅此一件,无论是其雕刻技法、造型、用色等,还是作为文化交融的有力佐证,价值都十分重大。因此,它完美地展现了唐代西域一种独特的文化合成现象:以唐代中原文化为体,兼收并蓄地域特色,最终形成了一种既符合中央规范,又带有地方风采的独特艺术表达。
四、结论
综上所述,新疆阿斯塔那出土的彩绘天王踏鬼俑,绝非一件孤立的明器。通过图像学的层层剖析,可以清晰地看到,它是一件凝聚了多重文化密码的物质性载体。在艺术形态上,它集威严的造型、动感的构图与华丽的彩绘于一身,代表了唐代雕塑艺术的高超水准。在内涵上,它深度融合了守护神祇的威仪与文化交融得艺术装饰传统,成为多元文化共生的典范。因此,对这尊俑像的深入研究,为理解与协调多元文化,构建其独特的宇宙观与权力秩序,提供了一把珍贵的钥匙。
参考文献:
- [1] 王静静. 新疆博物馆墓葬俑塑”斯塔那”品牌文创设计研究[D]. 新疆艺术学院,2024.
- [2] 排孜来提·图尔洪. 独一无二的瑰宝·出土彩绘木雕天王踏鬼俑小记[J]. 中国民族,2023(05):12-15.
- [3] 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 吐鲁番阿斯塔那古墓群考古发掘报告(1959-1975)[M]. 北京: 文物出版社,1984.
- [4] 潘诺夫斯基. 图像学研究[M]. 上海: 上海三联书店,2011.
- [5] 龙门石窟研究院. 龙门石窟唐代造像研究[M]. 北京: 文物出版社,2018.
- [6] 荣新江. 丝绸之路与东西文化交流[M]. 北京: 北京大学出版社,2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