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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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清代文人袁枚的女性观
A Brief Analysis of Yuan Mei's View on Women in the Qing Dynasty
引言
袁枚,字子才,号简斋,晚年自号仓山居士、随园主人、随园老人,是清朝诗人、散文家、文学批评家和美食家。作为清代乾嘉文坛的杰出人物,袁枚是清代具有思想解放意识的文学家之一。他所倡导的“性灵说”,与神韵说、格调说、肌理说并为清代前期四大诗歌理论派别,其影响更是深远。性灵说主张诗文审美创作应该抒写性灵,要写出诗人的个性,表现其个人生活遭际中的真情实感。而正因袁枚对“性灵”的提倡,他不顾世俗指责,广收女弟子教习诗文,也在自己的作品中映射出先进开明的女性观。袁枚的女性观中蕴含了他对传统程朱理学的反抗、对个性解放的呼吁以及对男女平等的追求。
一、袁枚的女性观
清代在历史上,是一个思想高压比较严重的朝代。性灵说虽然是由袁枚大力倡导的,但其根源却能追溯到刘勰的《文心雕龙》。此外,袁枚还吸取了钟嵘《诗品》、唐宋性灵思想乃至明代公安派袁宏道的思想,也与李贽的童心说一致。吸收了前人思想的袁枚,乾隆十四年,正值壮年的他便辞官归隐,大隐隐于市,买下随园定居。
远离了官场的袁枚,有了更多的时间宣传、发扬自己的文学观点,除了对性灵说的阐述和传扬,袁枚对女性的看法与观点也逐渐明晰。
袁枚的女性观,其中最受关注的,就是支持女子作诗、教授女弟子诗文的观点。袁枚反对“女子不宜为诗”的观点,认为女子与男子一样,都有作诗的权利,并且大力支持女子受到诗学教育:
《随园诗话补遗》卷二第六二则:俗称女子不宜为诗,陋哉言乎!圣人以《关雎》《葛覃》《卷耳》,冠《三百篇》之首,皆女子之诗。第恐针黹之余,不暇弄笔墨,而又无人唱和而表章之,则淹没而不宣者多矣。
《诗三百》作为传世典籍,其中不少是女子所作,因此,袁枚认为,女性作诗、作文,都是从前代传承的,不可废弃。袁枚对女弟子的指导并非只是空喊口号、在精神上支持,他还给她们创造学习机会,如通过组织一些诗会来将女弟子们聚集到一起,讨论、唱和诗歌,将她们所作诗歌搜集,刊刻出版《随园女弟子诗选》,也在《随园诗话》中收录了很多女子的诗作,评价其为或“楚楚可诵”(《随园诗话补遗》卷八第五八则),或“有奇杰之气,不类女流”(《随园诗话补遗》卷八第三四则),给予诗作很高评价。作为乾隆诗坛盟主的袁枚收录出版,对于随园女弟子的创作,无疑是极大程度上的鼓舞,加强了对女子创作诗歌的宣传。
除了在才学上支持女性,袁枚还在贞节、品德上对女子有着脱俗的看法。在贞节上,袁枚认为,“三代以上,妇人改嫁不以为非”(《随园随笔》)。袁枚对女子贞节的独特看法,与其妹袁机的悲惨经历息息相关。袁机就算被父兄搭救脱离苦海,与夫婿解除婚姻关系,可也因为世俗的贞节观念而始终郁郁寡欢,最终早逝。袁枚与袁机自幼兄妹情深,在《女弟素文传》和《祭妹文》里,都表达了对袁机的怀念与不舍,认为袁机如果不是饱读诗书,被礼教所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因此也更加倡导女性的贞节自由,也在《随园诗话》中表达了对女子裹脚陋习的看法:
《随园诗话》卷四第三七则:杭州赵钧台买妾苏州。有李姓女,貌佳而足欠裹。赵曰:“似此风姿,可惜土重。”土重者,杭州谚语:脚大也。媒妪曰:“李女能诗,可以面试。”赵欲戏之,即以《弓鞋》命题。女即书云:“三寸弓鞋自古无,观音大士赤双趺。不知裹足从何起,起自人间贱丈夫。”赵悚然而退。
在品德上,相比传统的三从四德,袁枚更赞颂女子勤俭持家和优良品德。如袁枚的母亲章氏,不仅孝顺姑婆,还重视子女教育,膝下子女个个才华横溢,诗才卓著。除持家之能外,袁枚笔下的女性又都品行优良,即使困于闺阁也深明大义,眼光长远,心存仁善。如袁枚的堂弟袁树知端州时遇水灾,其夫人陈氏安顿流民、帮扶百姓,受到了袁枚的称赞(《小仓山房文集》)。
二、随园女弟子群体
女子学校教育的萌芽起始于明朝文人招收女弟子,如明代著名思想家李贽招收梅澹然为女弟子。到清朝,女弟子招收的规模逐渐扩大,从一开始招收个别女弟子,到招收女子群体为徒,其中规模最大、影响最广、整体实力最强的当数袁枚招收的随园女弟子。随园女弟子群体人员众多,且半数以上女弟子都曾结集出版,其整体才华之高,亦属罕见。“随园女弟子”群体主要形成于袁枚晚年。袁枚七十之后,漫游东南山水,广招女弟子,赵翼称之为“其人其笔两风流,红粉青山伴白头”(《读随园诗题辞》)。
袁枚教授女弟子,必然以他本人所倡导的性灵说作为出发点,强调从创作的主观条件出发,强调创作主体必须具备真情、个性、诗才三方面要素。真情与个性对于女性来说,就是一种外露,要求原本温柔含蓄的闺阁情感由内而外展露在外人面前,这对于女性来说是一种挑战,对于世俗来说更是一种“异端”。
乾隆二十六年二月,沈德潜《国朝诗别裁集》重刻成印,其中选袁枚三妹袁机的诗作《有凤》,但是却因为沈德潜觉得女子之诗应该“静正守贞”,因此改动了袁机的诗句。沈德潜作为文坛大家、格调说的提倡者,强调温柔敦厚,认为女子作诗应该符合教化。袁机原作情感外露,呈现悲伤、凄凉的基调,沈德潜改过之后,诗作则变为一位温婉贤淑的高节贞女形象,不符合袁机原作的情感。这引起了袁枚的不满,写信去与沈德潜产生诗学观点的论争。
中国古代文学写作传统至今,即便是闺阁诗,少有女性亲笔书写,大多为男性假借女性口吻而出,以抒发自身或不得志或批判或有所寄托等观点。而真正闺秀诗词,如李清照为代表,女诗人的情感在诗歌中会更为直白、真实地吐露。这种真情实感的抒发正是性灵派推崇的,但在另一方面,又更容易受到世俗的道德批判。
袁枚的随园女弟子中,最著名的当数席佩兰、归懋仪、严蕊珠、金纤纤、孙云凤、屈秉筠等人,袁枚也将其中三位作为闺中知己:
《随园诗话补遗》卷一零第四一则:余女弟子虽二十余人,而如蕊珠之博雅,金纤纤之领结,席佩兰之推尊本朝第一:皆闺中之三大知己也。
随园女弟子们出身各异,家庭背景与生活环境各不相同,性格也各有其彩,在袁枚的指导下,她们的诗歌都深受性灵说的影响,自然清新,并多以亲情、友情及爱情作为诗歌主题,形成了闲适淡然的诗歌风格,在一定程度上冲淡了当时诗坛独以考据与拟古为基准的风气。如随园大弟子席佩兰,与夫君孙原湘同为袁枚弟子,才华横溢,诗作“字字出于性灵,不拾古人牙慧,而能天机清妙,音节琮琤”(袁枚《长真阁集题辞》),著有《长真阁集》七卷,卷首有袁枚的题词,称“似此诗才,不独闺中罕有其俪也”。又如女弟子屈秉筠,其论诗与作诗风格与袁枚一脉相承,强调真情实感的抒发,并且在诗歌创作中效仿唐人,以李商隐为师,传有《韫玉楼集》。
赏识女性才华、鼓励女性自身的情感表达、教授女性诗文写作、将女性带到公共视野之下,袁枚独特的女性观对女性文学添砖加瓦,但其中也隐藏着不可忽视的问题。
三、总结
多才多艺的随园女弟子,为清朝女性诗人群体增加独特的光彩,也为清朝女性诗歌文学创作作出了巨大贡献。但在当时,却被多加指责。性灵说将妇女的诗歌论作带到大众的面前,将闺阁的私人情感流露,这符合袁枚的诗学主张,但是却不符合社会主流。袁枚虽然多次组织女弟子们参加“湖楼诗会”,但也有不少人拒绝参加,原因即他人的非议。袁枚身后,他招收女弟子的行为被大加指责,其中以章学诚为代表的,认为他“近有无耻妄人,以风流自命,蛊惑士女”(《章氏遗书·丁巳札记》)。袁枚的女弟子屈秉筠,在去世前试图焚稿,其夫赵子梁更在序中谈到袁枚对屈秉筠的赏识不但“非其意也”,而且加重了她的肝病,导致她过早逝世。因此,可见袁枚倡导的性灵说以及教授的写作标准,确实对当时作为随园女弟子的女性们造成了不小的精神与道德压力。
综上所述,袁枚的女性观在当时社会作为先进思想的代表,对当时的文学创作产生很大的影响。袁枚反对“女子祸水论”,认为“女宠虽自古为患,而地道无成,其过终在男子。使太宗不死,武氏何能为祸?”(《随园诗话》卷三第七六则)“若教褒妲逢君子,都是周南传里人。”(《陈宫》)等。承认袁枚的女性观中有积极正向的一面,但同时也有复杂的一面,如袁枚纳妾众多,“弄瓦”不得子嗣等。
袁枚女性观的复杂与双面性,也正体现出,从古至今女性地位解放的长路上,每一步都是艰辛而珍贵的。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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