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文学与艺术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88(P)
- ISSN:3079-910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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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浪山小妖怪》:国产动画电影中的叙事转向与价值表达
Nobody: Narrative Turn and Value Expression in Chinese Animated Films
引言
文化是国家和民族之魂,也是国家治理之魂。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指出:“推动文艺创作从“高原”迈向“高峰”。加强对文学、戏剧、电影、电视、音乐、舞蹈、美术、摄影、书法、曲艺、杂技以及民间文艺、群众文艺等创作的规划引导。” 正是在相关政策的指导下,国产动画电影取得了十分优异的成绩,在票房和口碑获得了双丰收,越来越多的动画作品也开始尝试从传统文化中汲取养分。例如,2015年上映的《西游记之大圣归来》开启了动画电影民族化探索的热潮,2019年上映的《哪吒之魔童降世》以50亿的票房将动画电影带入一个新的阶段,除此之外,《白蛇2:青蛇劫起》《聊斋:兰若寺》《浪浪山小妖怪》等作品,得益于对传统IP的现代化重构,在市场上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浪浪山小妖怪》作为西游题材的又一崭新力作,不同于《西游之大圣归来》《大闹天宫》的英雄叙事,而是将叙事视角转向底层小妖怪,在强调个体价值的同时,融入现代性思考,为国产动画电影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案例支持,因此,研究《浪浪山小妖怪》中的叙事转向,探究其中所蕴含的现实指向的价值表达,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一、英雄叙事范式的解构与突破
在经典叙事学中,英雄是叙事文本的核心行动角色,是推动情节发展的关键驱动力,这是一种高度中心化的叙事模式,其人物关系与结构围绕着核心人物而展开,故事情节的展开与主角的任务密切相关。在《民间故事形态学》中,弗拉基米尔·普罗普认为“英雄是叙事的行动主体,承担‘出发去冒险’‘对抗反派’‘完成任务’‘获得奖励’等关键功能,推动情节从‘失衡’走向‘新平衡’。”《西游记》中的孙悟空就属于这一类角色,具有强大的法力,承担着护送唐僧取经的重任,并且在完成任务之后获得奖励,被封为斗战胜佛。
《浪浪山小妖怪》则消解了这种英雄神话,将叙事视角聚焦于一个毫无光环的底层小妖怪——小猪妖。小猪妖没有法力,也没有高贵的身份地位,只是浪浪山妖怪洞中的一个底层打工者,每天的任务就是砍柴、做箭、刷锅,在艰难的环境下生存。它的行动逻辑并非是“成为英雄”,而是为了“活下去”和“离开浪浪山”。在它身上并没有体现出英雄的特质,它的迷茫,懦弱,挣扎,恰恰是无数底层小人物的真实写照(图1)。影片就是以这样一个底层小妖怪,解构了英雄叙事的范式,将高高在上的英雄叙事拉回到充满生活气息的底层空间,实现了对英雄神话的消解。
《浪浪山小妖怪》在强调小人物叙事的同时,并没有否定英雄神话,而是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了“英雄”,影片以小猪妖的视角推动剧情,观众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小猪妖眼中的世界,这种视角的选择,让观众天然地与小猪妖站在同一立场,当小猪妖被熊教头暴打时,观众感受到它的无助,当小猪妖鼓起勇气要离开浪浪山,却又在山脚犹豫不决时,观众能够共情他的挣扎与迷茫。通过写这一段取经之路的历程(图2),小猪妖用自己的行动向观众证明,小人物也可以成就自我。
除此之外,《浪浪山小妖怪》并没有将孙悟空、唐僧等人完全抹去,而是将其渲染为背景,将叙事视角底层化,实现人物角色与任务功能的重构,假冒唐僧师徒的小猪妖等人,不再是宏大叙事的承担者,它们从自己的立场出发,重构了西天取经这一主线所负载的意义,用充满功利气息,生存压力逼迫下的选择,实现了人性的回归,重构了英雄叙事的内涵,为底层叙事注入了浓厚的人性温度。
二、传统神话的现代化改编与主题重塑
神话故事是中华文化重要的组成部分,通过神话故事我们能够更加了解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历史和文明。 在数字技术与全球化交织的语境下,对传统神话的现代化改编已经成为国产动画电影发展的重要方向。《哪吒之魔童降世》《白蛇2:青蛇劫起》等影片,正是通过对哪吒闹海,白蛇传等传统神话故事进行现代化改编,收获了不俗的口碑和成绩。
(一)人物形象的现代化改编
人物是电影剧本的内在基础,是基石,是电影剧本的心脏、灵魂和神经系统。 人物角色作为叙事艺术的核心,任何情节的设置和故事的建构都离不开人,影片中人物形象的塑造对于推动故事情节发展、表达创作者的思想感情具有重要作用。《浪浪山小妖怪》在人物形象上另辟蹊径,选择小猪妖、蛤蟆精、黄鼠狼精与猩猩怪等人作为主角,体现出导演对于草根群体典型性的谱系化考量。正如导演本人所说,“角色设计的核心出发点是剧情需要,我们要展现的是小人物的草根故事。” 不同于传统神话故事中的唐僧师徒四人,《浪浪山小妖怪》中人物形象塑造明显具有现代性,社恐的猩猩怪,话痨的黄鼠狼精,它们身上所蕴含的是现代人的特质,小妖怪的世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职场,影片通过四位小妖怪的形象塑造,将个体成长与时代语境相结合,既展现了小妖怪们在困境中的抉择,也映照出现实生活中普通人的生活状况与精神诉求。
(二)现实指向的主题表达
在《浪浪山小妖怪》中,导演用荒诞喜剧的形式隐喻现代年轻人的现实困境,将西游世界塑造成了一个充满生存压力的职场,通过浪浪山、妖怪洞、取经路三个叙事空间的拼接,构建起充满隐喻意义的西游世界。浪浪山是小猪妖的出生地,是它的家乡,也是它的困境,在影片中,浪浪山所隐喻的,是底层小人物所处的生存空间;妖怪洞是小猪妖工作的地方,是它的职场,这里有着等级森严的制度、弱肉强食的规则,映射着当代社会的令人窒息的职场生态;取经路则是小猪妖的希望,它是浪浪山之外的世界,象征着小猪妖对自由与美好的向往。影片通过小猪妖在这三个空间中的穿梭与挣扎,串联起整个故事,在妖怪洞忍受压榨,在浪浪山偷偷哭泣,在取经路偶遇孙悟空。这种碎片化的叙事结构,看似松散,实则将小猪妖的生存困境与空间隐喻紧密结合,让每个场景都承载着深刻的现实意义。更为巧妙的是,影片采用了环形叙事结构——小猪妖从浪浪山出发,逃离妖怪洞,最终又回到浪浪山脚下,看似回到原点,实则完成了自我意识的觉醒(图3)。
导演借小妖精之口,表达出对当下社会存在的现实困境的批判与思考。在小猪妖的身上,承载着每一个普通人所面临的相同境遇,如小猪妖“努力工作却仍然被否定”的职场困境、“想家却不敢回”的身份焦虑,影片用神话的外壳包裹现实主义的内涵,实现了对传统神话故事的主题重塑。
三、结语
《浪浪山小妖怪》的叙事创新并非偶然,而是植根于本土文化土壤的一次成功实践。影片通过消解“英雄神话”,构建起以底层小人物为核心的叙事框架;同时,通过个体价值觉醒与现实困境反思的叙事伦理建构,实现了传统叙事与当代观众的情感连接,最终达成口碑与影响力的双重破圈。
《浪浪山小妖怪》的成功为国产动画的本土化发展提供了清晰的路径参考:在文化层面,国产动画应跳出传统文化符号堆砌的误区,深入挖掘传统文学、美学的精神内核,实现传统文化资源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在叙事层面,国产动画需建立以“人”为核心的本土化叙事体系,规避经典叙事范式的同质化束缚;在产业层面,短片动画可凭借优质的叙事内容实现IP化开发与全龄化受众破圈,成为国产动画产业发展的新增长点。《浪浪山小妖怪》的成功,为国产动画电影的发展提供了一条可资借鉴的路径,其中所蕴含的价值意义重大。
参考文献:
- [1] 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 “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EB/OL]. (2022-08-16) [2026-01-04]. https://www.gov.cn/zhengce/2022-08/16/content_5705612.htm
- [2] 弗拉基米尔·普罗普. 故事形态学[M]. 贾放,译. 北京: 中华书局,2006.
- [3] 悉德·菲尔德.电影剧本创作基础(修订本)[M]. 钟大丰, 鲍玉珩,译. 北京: 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6.
